第176章 九焰山初建营寨 ,聚义厅竖起大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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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刚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个笑。尉迟兰,你和你的人马对江陵到襄阳一带的路熟。我要你带几个人替我去探一条线——从九焰山往西,过了房陵之后,进大巴山的旧道还能不能走。那条路我祖父当年走过,但三十多年过去,不知道山里的栈道还在不在。
尉迟兰挑了挑眉:你打算走大巴山?
留着备用的。薛刚说,不是现在走,但心里得有底。
尉迟兰看了他两眼,点了头。
议完事,众人各自散去。薛刚独自留在聚义厅里,把那面大旗的底边抻了抻,让旗面平平整整地垂下来。他站在旗前抬起头,看见黑底上的红字被火光映得发亮,那两个字的每一笔都粗粝有力,是秦雷拿笤帚蘸了朱砂写上去的。
他忽然想起程咬金信里那句你既然担了这个字,就把它担到底。厅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四面风声从新编的竹篾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一个老人站在远处说话。
薛刚对着那面旗站了很久,直到火把的油燃尽了一截,他才转身走出聚义厅。门外是九焰山的夜,满天的星子压得很低,山下的营寨里有人在唱一支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苍苍凉凉的,顺着夜风飘上来。
他回到大帐,把那枚刻着绛州营的铁腰牌揣进怀里最贴肉的地方,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九焰山的旗已经竖起来了,剩下的就是一件事了——把根扎稳。等根扎稳了,才能伸出去够那片长安的天。
窗外有一阵风穿过松林,声音像是谁在远处翻身。薛刚翻了个身,枕着怀里的铁腰牌,终于沉沉睡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雷已经点齐了五十骑在寨门口列队。马匹的鼻息在晨雾里凝成白烟,每人鞍后都绑着干粮袋和水囊。秦雷把薛刚的腰牌系在腰带上,翻身跨上马背,朝寨门楼上拱了拱手。薛刚站在门楼上看下去,秦雷的背影比上个月更宽厚了些,大约是连日奔波把肩膀上的肉磨紧了。
路上仔细。薛刚说。
秦雷点了点头,一抖缰绳,五十骑沿着山道鱼贯而下,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薛刚从门楼上下来,往寨北走去。晨雾还没散尽,露水打湿了袍角。寨北的空地上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平整地面,有的抡锄头挖排水沟,有的抬着石夯夯实土面。罗英蹲在场边一块大石头上,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磨枪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大帅。
肠子多久能好?
再有两三天就能用了。罗英把枪尖对着光看了看,又翻了个面继续磨,我昨天夜里想了,罗家枪里的回马三枪最适合咱们的人学——招式不多,但实用,学得快。等场子弄好了,我先挑二十个底子好的教起。
薛刚蹲下来,和罗英平齐了视线。少年的刀疤在晨光里更显眼了,但眼睛里的那股劲儿很足,像一只刚长出牙的狼崽子。
那道疤,薛刚指了指自己脸颊上对应的位置,谁砍的?
罗英磨枪的手停了一下。襄阳城外碰上了何彦忠的巡哨队,我爹替我挡了一刀,左臂断了。我冲上去补了一枪,扎穿了那个队长的肩膀,但被他回手划了一下。他摸了摸那道疤,口气很平淡,不碍事。我爹说,男人脸上没疤,不算上过战场。
薛刚没接这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山下望去。晨雾正在一层层散开,九焰山脚下的农田和村舍渐渐露出轮廓,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冒起来,平平淡淡的,像是这世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聚义厅上头那面黑底红字的大旗已经被晨风吹开了,猎猎地响着。从山脚的寨门望上去,那个字清清楚楚。
薛刚收回目光,往大帐走去。今天还有太多事要做:清点粮草、编排名册、派人去周边几个镇子采买盐铁、把程咬金送来的东西对接线路再确认一遍。桩桩件件,都急不得,都省不得。
走进大帐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罗英还在磨那杆枪,一下一下的,磨石擦过铁刃的声音细细地从晨雾里传过来,像一根拉长的丝线。
薛刚掀开帐帘进去了。
程咬金信里那个字,他打算从今天开始,一笔一划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