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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各路英杰闻风至, 九焰山上将星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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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先是襄阳附近的猎户带来了风声——说绛州薛家有人立了旗,旗号是,地方在九焰山。接着汉水上的船夫传得更远:聚义厅里坐了罗家后人、尉迟家的女儿,还有一拨拨人马从各处往山里赶。

第一个找上山来的,是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人。

那天午后,薛刚正在大帐里核对粮册,守寨门的弟兄来报:山下来了个人,自称姓马,单名一个字,从洛阳来,说要面见大帅。薛刚放下竹简,想了想,这名字隐隐有些耳熟,却一时对不上号。

等那人被领进聚义厅,薛刚才认出来——马充,当年薛仁贵麾下先锋营的副将,征高丽时在金山脚下中了冷箭,箭镞穿透膝盖,从此走路不便。贞观二十二年薛仁贵因事牵连,马充也跟着失了军职,此后二十年音讯全无。

马充比薛刚记忆中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大半,左腿走路时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衣,腰间挂着一口刀,刀鞘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胎。

马叔。薛刚迎上去。

马充站定了,上上下下打量薛刚,像在辨认什么。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薛刚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上——那是薛仁贵生前惯常皱眉留下的痕迹,如今长在了孙子脸上。

马充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把底下的话咽回去了。

薛刚引他在椅子上坐下,亲手倒了碗热茶递过去。马充接茶碗的手微微发抖,碗里的茶水漾出几圈涟漪。他低头喝了一口,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大帅看看这个。

羊皮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标注着洛阳至潼关之间三条官道和七条山径的走向,每一条路旁都注明了沿途驿站、驻军人数、换防时辰。字迹细密工整,是多年伺候才能养出的习惯。

我这些年腿脚不便,走不了远路,就在洛阳附近替人跑跑腿,记记道。马充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听说你立了旗,我想着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就来了。

薛刚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着马充那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一个瘸了腿的老卒,用二十年工夫把洛阳周边的每一条路都踩了一遍,记在纸上,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句或许用得上。

马叔,薛刚的声音沉下来,帐下正缺一位掌斥候的参事。

马充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嘴角的褶皱动了动,算是笑。

第二日傍晚,寨门外又来了人。这回人更多些,约莫四十余骑,马匹膘肥体壮,鞍鞯鲜明,领头的是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汉子,铠甲外头罩着皂色披风,腰间悬一口阔背大刀。

守寨的弟兄报了名号:来人自称,原左威卫将军,景龙二年因谏阻武三思扩充神策军被贬为柳州司马,半道上辞官归隐,听到薛刚起事的消息连夜赶来。

陈渊上山时带着他那四十多名旧部,个个都是能上马挽弓的汉子。他在九焰山上住了三日,每日在寨北的空地上看罗英带人练枪,又看了寨子周围的防御布置,没说什么话。第四日清晨,他来找薛刚,开口便说了一件事:

寨北那条上山的路太直,若有人从高处俯射,咱们的人连个遮蔽都找不到。我带了弟兄们在道旁依山势凿三十个箭垛,三日能完工。

薛刚没跟他客气,只问了一句:够不够人手?

陈渊拍了拍他那口阔背大刀的刀柄,我带的这些人,打仗不见得顶尖,挖土凿石都是好手。

三日之后薛刚去看,寨北山道两侧果然多了三十处由山石垒成的弧形掩体,每个掩体可以容两人蹲守,石壁厚度足以挡下普通羽箭。掩体的朝向经过精细测算,无论从上方还是侧翼来箭,守者都能找到遮蔽角度。

薛刚站在掩体后面往山下看,心里盘算着:若是五百人凭这种工事据守,三千人也未必能硬攻上来。

此后半个月,九焰山的寨门几乎没有合上过。

从阌乡来了郑家父子,老郑头年轻时在绛州营里当过伙头军,儿子郑彪使得一手好飞叉,父子俩带了一整队二十多人的猎户,个个熟悉山地林间作战。

从商州来了一个姓孙的落第书生,叫孙元朗,因在长安城里写了一首讽喻武三思的诗被逐出京,无处可去,辗转听说九焰山聚义,便背着一箱子书上山来了。薛刚让他在聚义厅旁辟了一间小室作文书房,专管往来信件和名册记录。

从邓州来了一个和尚,法号惠明,原是少林寺的武僧,因寺中卷入一场官司被逐出山门,四处游方。他在山下镇子上听说九焰山立了旗号,便空着两手走上山来,见了薛刚只说了四个字:贫僧会医。

薛刚让人给他清了一间屋子做药房,惠明和尚带来的唯一一件行李是一只旧药箱,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有的标签已经模糊了,但他闭着眼也能摸出每一味药的来路和效用。

到了第七日,来的人渐渐少了,但三三两两未曾断绝。聚义厅旁边的厢房已经住了二十几个不同来路的人,孙元朗手里的花名册也从薄薄几页变成了一寸多厚。

这天夜里,薛刚在帐中翻看名册,秦雷从外边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夜露。

大帅,山下来了一队人,大约百来号,都是步卒,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秦雷的脸色有些古怪,那人让弟兄们传话上来,说他是从长安来的,姓徐。

薛刚手里的名册停住了。

姓徐。长安来。

他把名册放在桌上,站起身。秦雷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在寨门石阶上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人看着四十出头,气派不小,身边带了两个随从,都背着剑。他让弟兄们传话的时候说了八个字——故人之子,闻风来投

故人之子。

薛刚的脚步在石阶上顿了一顿,随即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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