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各路英杰闻风至, 九焰山上将星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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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外果然站着一队人马,火把的光照见当头那个人时,薛刚先看见的是一身素白的袍子。那人身形清瘦,面容白净,下巴上留着寸许长的短须,站在夜风里纹丝不动,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竹。
白袍人见薛刚走到寨门前,拱手一礼,动作不急不缓,姿态里带着长安城里那些门阀子弟才会有的气度。
在下徐策,从长安来。
薛刚回了一礼,打量着面前这人的眉眼。徐策。这个名字他听过——小时候祖父提过几次,说的都是同一个评价:徐家的老三脑子最清楚,可惜生晚了几十年。
徐世绩是你——
曾祖。徐策接过话头,声音清朗,我曾祖贞观年间在凌烟阁,我祖父在高宗朝任过兵部侍郎。轮到我这辈,徐家在长安城里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但薛刚注意到,徐策腰间悬的那把剑,剑鞘是青玉嵌铜的,虽然旧了,却保养得极好。
薛刚侧身让开寨门:徐先生请上山叙话。
徐策却站着没动,目光越过薛刚的肩膀往聚义厅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里那面大旗正被风吹开,黑底上那个字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
大帅,徐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些,我上山之前,还有一事要禀明。我从长安出来时,武三思已经知道九焰山立旗的事了。他派了神策军右营都尉李显忠领兵八百,三日前出了长安东门,对外说是剿匪练兵,实际上冲着九焰山来的。
薛刚身后的秦雷手按上了刀柄。
徐策继续说道:李显忠这人我了解,打仗中规中矩,不算难对付。但他带的八百人里,有三百是新编的神策弩手,配的是连弩,射程比寻常弓弩远出三成。大帅若是迎战,得先破他的弩阵。
薛刚沉默了片刻。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白袍人,徐策从长安大老远跑来,随身只带了百来号步卒,但带来的消息,比千军万马还重几分。
徐先生请上山。薛刚再次侧身,这回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帐下正缺一位能通长安消息的幕僚。
徐策一振袍袖,抬步跨过了寨门。
这一夜,九焰山聚义厅里的灯火亮到三更。薛刚在虎皮椅上坐了,秦雷站在右手,左手边的空椅子今晚坐了一个人——德安上月下山去联络房陵旧部,还没有回来,但徐策坐在了更靠前的位置。
厅里多了新面孔:马充带着他那卷洛阳地图,陈渊把他那口阔背大刀竖在膝前,郑家父子挤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孙元朗捧着纸笔在厅角的小几上飞快地记录。惠明和尚盘腿坐在门槛边,闭着眼像是入定了。
徐策站起身,走到厅中那面大旗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转身面对众人。
诸位都知道,我徐家在长安城里根底不深,但我曾祖留下一句话,传了四代——天下事,不在力胜,在势成。他顿了顿,目光落到薛刚身上,九焰山今日之势,已经有了三分。再有七分,得靠诸位把这面旗子撑到底。
薛刚听着,想起程咬金信里那句你既然担了这个字,就把它担到底。
从程咬金到徐策,从尉迟兰到罗英,从马充到陈渊,这些人在不同的时辰、从不同的方向走来,最后都落在了九焰山这一片山头上。聚义厅里的火把噼啪地烧着,二十几双眼睛映着火光,每一双里头都有不同的来路,但坐在这面旗底下的时候,看的却是同一个方向。
散会之后,薛刚独自走到聚义厅外头。山风比前些日子冷了几分,大约是入了深秋的缘故。他站在石阶上,往山下望去,寨子里零零星星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比上个月多了不知多少。
身后响起脚步声,徐策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徐先生觉得,武三思派来的那八百人,咱们怎么应对?薛刚问。
徐策没立刻答话。他望着山下那些灯火,过了一阵才开口:大帅有没有想过,他派人来是好事?
薛刚偏过头看他。
八百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徐策的语速不快不慢,若是三万大军压境,咱们只有守的份。但八百人——大帅,这正是让新来的人试试手的时候。罗英的枪阵还没见过血,陈渊的箭垛还没等过人,秦雷的骑兵也缺一场硬仗磨一磨。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像是在跟人下棋,九焰山今日将星多了,但能不能用,得靠一场仗来验。李显忠送上门来,大帅觉得是麻烦,还是机会?
薛刚盯着山脚下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动了动。
麻烦也得接,机会也得上。
徐策笑了,白袍在夜风里轻轻摆了一下。那明日议事,咱们就说说怎么解这个麻烦。
两人在石阶上又站了一阵,山下的营寨里有人还在练刀,铛铛的金属撞击声顺着夜风传上来,清脆里带着几分莽撞的少年气。更远处,不知是哪间屋子里飘出惠明和尚捣药的声音,杵臼相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山的心跳。
薛刚拢了拢袍子,转身走回大帐。帐帘掀开的瞬间,他听见徐策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
凌烟阁上那二十四人,当年也是这样,一人一马,从四面八方走拢来的。
薛刚没有回头。他走进大帐,坐下来,摊开那份崤山密道图的抄本。纸上那条虚线从九焰山往襄阳伸出去,此时再看,这弯弯曲曲的一道线,倒真像一条等着人来走的道。
他把图重新折好,压在那枚绛州营的铁腰牌底下。帐外的更鼓响了,这一次,比上个月他独自坐在帐中时,响得更有底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