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初阵薛刚用奇谋 ，火攻破敌第一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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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逸的帅帐设在九焰山东南十里外的平川上。三万大军扎营三日，斥候方出去十五里，将九焰山周遭的地形摸了个七八分。这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山脉，主峰突兀如剑，东西两侧各有两道山脊斜斜伸出，像一只鹰张开了双翼。山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草木繁密，溪流纵横，看起来俯冲便利，但武延秀亲自带人探过之后，回来禀报说那谷地深处的灌木丛下有暗沟，马匹踩上去极易失蹄。

“不能从正面硬攻。”李孝逸在沙盘前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直起腰来，“分兵两路，一路由武延秀领五千人，从东侧山脊穿插上去，截断他们退往邓州的山道；本帅自领中军一万人，从正面压迫。另外——”他指向沙盘西侧一条细线，“周监军率三千人沿西侧溪谷迂回，抄其侧后，三面合围。”

他抬眼看向帐中诸将，目光最终落在周兴身上。周兴穿着一身文官常服，站在沙盘边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本帅分三千兵给监军，沿溪谷迂回，出其不意。监军意下如何？”

周兴拱了拱手：“将军调遣，周某无不从命。只是有一事想问——正面和中军主攻，何时发动？”

“今夜子时，三路齐发。”李孝逸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一下，“斥候说九焰山上的贼寇不过两千余人，且多是乌合之众。三路合围之下，最多两日便可解决。”

“好。”周兴笑了一笑，“那周某便领命去了。”

他转身出帐的时候，李孝逸望着他的背影，眉心跳了一下。三天前大军刚扎下营盘，周兴便以“督察军纪”为由砍了两个迟误押运的民夫，人头挂在辕门外示众。李孝逸当时去交涉，周兴只说了一句“将军只管打仗，军法之事不必劳心”。从那之后，帅帐里的将佐们看周兴的眼神都带了三分忌惮。

入夜之后，九焰山上下一片寂静。月光被云层遮蔽了大半，山影幢幢地压在营地上空。

子时将至，营中号角正准备吹响，一名斥候突然跌跌撞撞冲进帅帐：“将军！前方谷地……起雾了！”

李孝逸大步出帐。月光下，九焰山前的开阔谷地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浓密的白雾，雾气沿着山脚蔓延开来，已漫到距中军大营不足半里的地方。那雾来得古怪，今夜无风，谷中溪流也不多，这样的浓雾不该在深秋出现。

“传令！暂缓进攻，派斥候再探——”

话未说完，雾中猛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一支火箭从雾里射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在半空中炸开成一点绿光。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密密麻麻的火箭从雾中腾起，像一群惊飞的萤虫，铺天盖地地朝着营地最东侧落下。那里是粮草囤放之处，三千石军粮堆积如山，周围虽有巡营兵丁看守，但这般密集的火箭毫无征兆地当头浇下来，根本来不及扑救。

“走水了！粮草起火了！”

惊呼声从东侧传来，火势在一瞬间腾起丈余。潮湿的秋夜中粮垛本不易燃，但那些火箭落地之后竟滋滋作响地冒出青烟，火苗沿着草袋表面迅速蔓延——箭头上分明浸了油膏，且是掺了火硝的。

李孝逸纵身上马，厉声喝道：“不要乱！武延秀带人救火，其余各部列阵——”

他的声音被雾中第二波火箭压了下去。这一次火箭更密，不再是朝粮草去，而是径直射入了中军营帐之间。短短片刻，营中十余处同时起火，将士从帐中慌乱奔出，甲胄都来不及穿戴整齐。马厩里的战马受惊嘶鸣，踢断栅栏冲了出来，将整条营道上的人冲得东倒西歪。

“将军！”一名偏将满身烟火冲到李孝逸马前，“不好了，西侧溪谷那边也……”

话没说完，西侧山脚下忽然腾起一道更高的火墙，火光映红了半面山坡。那是周兴带去的三千人所走的方向。李孝逸勒马望去，只见溪谷两侧的枯草灌木全着了，火势顺着谷道一路向山口蔓延，将那条迂回的路线封得严严实实。谷中隐隐传出人喊马嘶之声，但很快便被噼啪燃烧的声响压了下去。

“他们算准了周兴要走那条路。”李孝逸咬着牙说了一句。他抬头望向雾中的九焰山，那面“忠义”大旗在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旗下一排黑影纹丝不动，分明是早就列阵等在那里了。

就在此时，正面谷地中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雾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队骑兵从裂隙中冲出，为首一人白马银枪，枪尖上挑着什么东西，火光中看不清面目，但那杆枪势如游龙，眨眼间便刺穿了营前布置的拒马阵。

罗英的枪法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身后三十余骑皆为山中最精锐的骑手，借着浓雾掩护冲入大营，并不恋战，而是奔着起火粮草旁乱成一团的辎重队而去。马蹄踏翻了尚未点燃的箭车，罗英枪尖一挑，将一辆弩车上的绞弦铁钩挑飞出去，落在火堆中砸起一片火星。

“撤！”

三十余骑来得快去得也快，罗英带人冲杀了个来回，在官军合围之前便退入了雾中。那雾浓得古怪，一进雾里人马俱失了踪影，追兵只听得蹄声迅速远去，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样，连回音都没有了。

李孝逸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仗——敌在暗处他在明处，敌在雾中他在火下，三路齐发的部署被层层拆解，粮草被焚、侧路被封、中军被扰，三万大军尚未展开阵型便已失了先机。

“传令撤出谷地，退往东南高地结阵！”

他终究是沙场老将，虽遭突袭却未溃乱。中军尚存的万余人后撤整队，在一片嘈杂中勉强列起了防御阵型。天明时分，大火渐渐熄灭，营地上焦黑一片，三千石粮草付之一炬，武延秀清点之后报上来：粮草尽失，周兴所率三千人中不足千人退回，马匹辎重折损过半，周兴本人倒是无恙，只是满面烟尘狼狈不堪。

李孝逸登高远望。晨光中的九焰山恢复了平静，营墙上那面旗安静地垂着，仿佛昨夜的火、昨夜的雾、昨夜的厮杀都只是一场梦。山脚下谷地中烟雾散尽，露出交错纵横的沟壑与暗渠，那些灌木丛被烧去之后，地面上的纹路愈发清晰——那些沟壑的走向暗合某种格局，分明是人工开挖的，绝非天然形成。

“奇门遁甲。”李孝逸低声自语。

他忽然想起军中旧档里的一条记录——薛丁山当年在征西时曾娶过一个女子，名叫樊梨花，据传精于阵法遁甲之术。薛刚是薛丁山之子，那樊梨花，便是他的祖母了。

“传令。”李孝逸的声音沉了下去，“全军后撤二十里，重新扎营，派快马回京告急。武延秀负责收拢周监军的残部，清点伤亡。本帅要与诸将重新商议对策。”

他转身下高坡的时候，在山道拐角处遇见了周兴。这位监军大人衣袍上烧出好几个洞，面色铁青地站在路旁，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令旗，旗杆上还有余温。他看见李孝逸，扯了一下嘴角想笑，终究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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