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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捷报传遍关中地, 薛刚之名震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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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安排在客房里。领头的说,他是霍王李元轨的门客,奉霍王之命来见大帅,有要事相商。”

薛刚把玉佩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回桌上。“霍王李元轨……他被武后贬到商州已经八年了吧?这时候派人来,是想做什么?”

徐策微微一笑:“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唐宗室的人也开始找咱们了。大帅,这消息比烧了李孝逸三千石粮更让长安那边睡不着觉。”

薛刚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厅门口,望向山下。官军退后二十里扎下的那座新营盘,远远看去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灰鸟,伏在小丘之侧,营中炊烟袅袅升起,看不出异常。但他知道,那些炊烟底下的战马此刻怕是已经站不稳了。等到了今夜,李孝逸会发现整营的马匹同时失了蹄力,那时再想追剿九焰山上下来的散兵,便是腿脚追不上腿脚了。

“徐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说李孝逸经了这一回,还敢在九焰山跟前待多久?”

徐策想了一会儿:“他要是聪明,就该趁朝廷还没下旨撤军之前主动后撤,把面子上的事做圆了。可他若是退了,长安那边武三思的脸就彻底挂不住了。”

“那就让他退。”薛刚说,“不等朝廷下旨,他自己退。”

他转身回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今日午后,马充带人下山。不打营盘,只打他们的水车和皮筏。李孝逸若来追,往西边山沟引,让罗英在沟口等着。”

他把纸条交给徐策:“把官军最后那几只取水的筏子也烧了。我倒要看看,他三万人在那个没水的小丘上能撑几天。”

徐策接过纸条走了。聚义厅里只剩下薛刚一个人,案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地跳着。窗外传来陈渊在寨墙下教人修补暗渠的声音,锹镐碰着石头,叮叮当当地响。那些暗渠是上个月才挖通的,顺着山势把溪水分成三四股,引向不同方向的隐蔽出口。祖母留下的阵图上说,这叫“水遁渠”,打的是围城断水时反向取水的算盘。他当初照着图挖的时候,陈渊还笑说这世上哪有打仗的先把自己喝水的水渠挖得跟迷宫似的。如今看来,祖母当年的那些心思,一点都没白费。

日头偏西的时候,山下果然起了一阵骚动。薛刚站在寨墙上望去,只见官军营中几处皮筏同时起了火,黑烟升到半空便被秋风吹散。几十个官军沿着溪岸追赶,被马充带的人引着拐进了西边那片枯黄的灌木丛里。那片灌木丛下头埋着九焰山最新挖的一截暗渠,渠口只留了三尺宽,马匹过不去,人走进去却会踩进松软的覆土里。

片刻之后,罗英从沟口杀了出来。三十骑排成一线,也不冲锋,只是贴着沟边的斜坡来回驰骋,远远地射了几轮箭。官军追兵被堵在沟里进退不得,等他们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马充的人早已撤得干干净净。

寨墙上响起一阵笑声。几个年轻的山兵扒着垛口往下看,一面看一面拍着墙砖叫好。薛刚没有笑,他站在罗英身后望了一会儿,看见官军营中那些马匹果然已经站不起来了,几匹军马倒卧在水槽边,四蹄无力地蹬着地面,嘴里吐着白沫。

“药效到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罗英策马回来,翻身落地,脸上挂着汗。“大帅,沟里留了七八个活口,我让人绑了带回寨子里了。都是些年轻的,问了几句就招了,说营里今天喂马的水都是上午从潭里打的,现在全营的马差不多都倒了。”

薛刚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聚义厅,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封好之后递给身边的传令兵:“送去官军大营,交给李孝逸。就说薛刚请李将军上山一叙,时间地点由将军定,薛某只带十个人。”

传令兵愣了一下:“大帅,这……”

“送去。”薛刚说,“他不敢来是他不敢来,咱们的话到了就行。”

信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山下便传来号令声。薛刚走到寨墙上,暮色中看见官军大营开始动了起来——营帐一顶一顶地拆,辎重车套上马匹,队列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缓缓移动。李孝逸没有回信,但他的行动本身就是回答。

“他在撤。”罗英站在薛刚身边,语气里压着一股按不住的兴奋,“三万人在撤!”

薛刚看着那条灰黑色的长龙在暮霭中慢慢向南蠕动,没有说话。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将寨墙上那面烧出焦痕的“忠义”旗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长安,父亲薛丁山偶尔喝醉了会指着墙上那幅凌烟阁的拓本说:“刚儿你看,这些人的功业都是从没人看好的时候做起来的。你爷爷当年在辽东带五百人守孤城,对面是五万高句丽兵。谁都说不该守,他说:‘仗打赢了才有该不该。’”

薛刚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寨墙。

“传令下去。”他边走边说,“明日一早,派快马往邓州、襄阳、商州三处送信。就说九焰山薛刚恭候四方义士上山相聚。”

他走进聚义厅的时候,那面“忠义”旗在他身后被晚风鼓满了,呼啦啦地展平在九焰山的暮色里,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大鸟。西天烧着一片赤红的霞光,映在旗面上,将“忠义”两个字镀了一层隐隐的金。

厅中烛火刚刚点起来,徐策已经在案前铺开了笔墨,陈渊和马充站在地图边低声商量着修渠的事,罗英靠在门框上擦拭枪尖。薛刚走到主位坐下,看了一眼这些人,又看了一眼窗外正渐渐暗下去的山脊线。

仗还没打完。李孝逸只是退了,长安不会就此罢手,武后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但今夜至少能安稳睡一觉——九焰山上的水还在流,粮仓是满的,火药和弩箭不日便到,寨墙上的旗还在飘。

他拿起笔,在徐策铺好的信纸上落了第一行字。屋外的秋虫鸣成一片,声音被风声裹着送进厅里,沉沉地响在烛火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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