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军誓师九焰山， 旌旗蔽日向东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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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很快空了大半。留下的千余守卒开始收拾营垒、加固寨墙，该搬的搬，该埋的埋，忙碌而有序。薛葵站在点将台上没动，看着那道长长的人流渐渐缩小成山道上移动的黑点，又渐渐模糊在雾气里。父亲走在队伍中段，玄色盔甲上那根红缨格外醒目，一路往北，越来越远。

少寨主。旁边有人轻轻唤他。是吴奇的妻子柳氏，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晨风凉，喝一口暖暖身子。

薛葵接过碗，却捧在手里没喝。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他望向山道的视线。柳婶，他低声问，你说我爹这一去……

少寨主。柳氏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将军打了半辈子仗，哪一回不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可哪一回他没回来？你放心，将军心里有数。

薛葵点了点头，将那碗姜汤一口灌了下去。姜的辛辣从喉头烧到胃里，整个人暖了一暖。他把碗还给柳氏，转身往聚义厅走去。案上还摊着几张新绘的舆图——父亲走后，九焰山方圆三百里的关隘、驿道、村落、水源，都要重新盘一遍。若有官军从侧翼包抄，他得保证山上的人有路可退。

他在案前坐下，抽出炭笔在舆图上勾画起来。窗外传来守卒们加固寨墙的敲打声，一下一下，笃实而沉稳。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油灯晃了几晃。他伸手拢住灯火，光焰在他掌心的阴影里重新站稳，将那张舆图的边角照得清清楚楚。

第一笔，他圈出了九焰山以北三十里处的一座荒废烽燧。第二笔，他沿着山脊线连出一条虚线，通向西南方向的密林深处。

外面的敲打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山沉稳的心跳。

而在山道尽头，薛刚已经带着大军走出了伏牛山的余脉。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灰黄的平原铺展开去，几缕炊烟从远处的村落里升起来，在无风的冬日上午直直地悬在半空。

他勒住马，回望了一眼来路。九焰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天际一线青黛色的轮廓，若有若无地卧在云脚之下。

将军，马赞从前面策马回来，盔甲上沾着露水和草屑，前头斥候来报，襄州那边毫无动静，陈敬之把城门关得铁桶似的。咱们可以加快脚程了。

薛刚收回目光，面朝北方。长安还在千里之外，可他已经能闻到那座城池的气息——朱漆宫门、黄金殿顶、御沟里漂浮的枯叶，还有东宫墙头那一角灰暗的飞檐。他的兄弟李显被囚在里面，窗子朝北开着，也许此刻也在望着南面的天空。

传令全军，薛刚将马鞭一挥，加速行军，今夜在丹水西岸扎营。告诉弟兄们，腿脚麻利些，到了长安城下，有的是时间歇息。

号令传下去，整支队伍的行进节奏骤然加快。马蹄声密如骤雨，脚步声沉如闷雷，兵刃在鞘中叮当作响，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那面忠义勤王的大旗在秦雷手中迎风舒展，旗上的朱砂字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近乎灼目。

大军浩荡北去，尘烟蔽日。身后是九焰山的层峦叠嶂，身前是千里平川，而更远处，那座沉睡在冬阳下的巍峨帝都正一无所知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席卷而来的风暴，等待着那句在丹水岸边许下的诺言兑现的一刻。

薛刚策马走在队伍中段，玄甲红缨在万千将士间如一簇不灭的火。他腰间那柄秋水般的佩剑随马步轻轻晃动，剑鞘上刻着的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风从北面来，扑在脸上干冷如刀割。他迎着风眯起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弯。

长安，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