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军誓师九焰山, 旌旗蔽日向东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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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焰山的晨雾还未散尽,聚义厅外的校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三万将士按营伍列阵,甲胄寒光在熹微的天光里层层叠叠地铺开,从点将台一直延伸到山门外的柳树林。林间的枝条光秃秃地刺向青灰的天空,枝头挂着的霜花被呵气一熏,无声地融成水珠滴落下来。
薛刚登上点将台时,天边正好裂开一道金红的缝。霞光泼洒下来,将那面新制的忠义勤王大旗染得如火如炽。旗角在晨风中猎猎翻卷,上面的字是薛葵连夜用朱砂写的,笔锋遒劲,墨迹犹湿。
九焰山的弟兄们!薛刚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夜里积蓄的寒气,却又滚烫得灼人,今日咱们下山,不是去劫粮,不是去夺寨,是去长安!是去迎庐陵王复位!是去杀尽那些把持朝纲、欺君罔上的奸佞小人!
台下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兵刃敲击盾牌的声音叮当乱响,惊得林间栖鸦扑棱棱飞起一片,在晨空中盘旋着不肯落下。
薛刚抬手压了压,待声浪稍歇,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囊,拔开塞子,琥珀色的酒液倾入面前的铜碗中。他又取过一柄匕首,在左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滴入碗里,与酒液旋搅在一处。
薛某今日以此血酒盟誓:若不能迎太子复位,廓清寰宇,甘受万箭穿心,尸骨不归九焰!
他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碗底朝下一亮,碎在校场的青石板上。清越的碎裂声像一枚信号,台下此起彼伏地响起拔刀划掌的声响,数千道血滴入酒碗,数千只铜碗在晨光中高高举起又齐齐碎落。青石板上绽开一片深红浅褐的印记,酒气混着血腥味散入风里,凛冽而亢奋。
薛葵站在点将台侧后方,看着父亲被朝霞镀上金边的背影,胸口涨得发疼。他没有跟着歃血——薛刚昨晚交代过了,山上总要留个滴血未干的人。可他此刻攥着袖口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歃血礼毕,薛刚命亲兵抬过一只檀木匣子,当着三军的面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卷泛黄的诰命,一封边角焦糊的信函。
这是先父薛丁山留下的圣旨,高宗皇帝御笔亲封的忠勇公诰命。薛刚将那卷黄绫高高举起,这封信,是太子殿下三年前托人辗转送到山上的亲笔——他信中说,孤在房州,日食一餐,夜不安枕,唯念卿等在外,或可为大唐存一线骨血。
台下沉默了。有不少老兵认得那封信——三年前信使冒死穿过官道送到九焰山时,薛刚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时眼眶通红。那封信后来被传阅过几回,许多人都知道,房州的软禁日子把庐陵王熬得形销骨立,却始终没向武后低头写过一封请罪书。
今日我带这两样东西下山,是告诉诸位——咱们不是反贼!忠勇公的儿子,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太子在房州盼了十年,盼的就是这一天!
他将诰命和信件仔细收回匣中,交到身后的薛义手中。薛义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将领,眉目英挺,臂上缠着与众人相同的白布,只是白布下隐隐露出一道旧伤疤。他双手捧匣时低声道了句将军放心,便退入亲兵队伍里。
接下来是授旗。薛刚亲自将那面忠义勤王的大旗交到先锋秦雷手中。秦雷是九焰山第一猛将,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重枣,一柄开山斧重六十三斤,在山上比武时曾连败十七员头领。他接过旗杆往地上一顿,夯土的点将台竟震了三震。
秦先锋,薛刚按住他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头阵最要紧,只许胜,不许败。
秦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放心,若打不赢,秦某提着脑袋回来见您。
我不要你的脑袋。薛刚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我要你回来喝庆功酒。去罢。
秦雷翻身上马,将大旗往身后一背,一马当先冲下山道。他那营两千精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在冻土上轰隆隆像滚雷,在山壁间来回撞出连绵不绝的回响。步兵各营也依次开拔,粮草辎重排在最后,驮马骡子连成一道不见尾的长线,从山腰蜿蜒下去,隐入晨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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