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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薛刚闻变决起兵 ,誓清君侧迎庐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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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中火把猎猎,将满堂将佐的面庞映得明暗交错。薛刚立在正中,身前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襄州、房州、长安之间的山川驿道皆以墨线勾连,几处关隘被朱砂圈了又圈。

都到齐了。薛刚环顾四周,目光从薛葵、吴奇、马赞等一众将领脸上扫过,沉声道,长安的消息,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了。

厅中一片沉默。吴奇攥着腰间刀柄,指节发白;马赞一拳擂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更年轻的几个头领脸上已经涨得通红,胸中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二张兄弟囚禁太子,驱逐忠臣,伪造圣旨,把持朝纲。薛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铁锤敲在砧上,薛某祖上世代为将,受大唐厚恩。今日奸佞当道,若坐视不理,他日九泉之下,无面目见先父兄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火光中亮如一泓秋水,映出他眉间那道经年的疤痕——那是当年在房州城外与追兵血战留下的印记。

薛某不才,愿提九焰山三万义军,清君侧,迎庐陵!他将剑锋往上一举,声震屋瓦,诸位可愿随我同往?

愿随将军!

杀进长安,剁了那两个面首!

迎太子复位,廓清宇内!

满厅轰然应诺,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火把被这声浪震得颤了几颤,光影在众人脸上跳跃,仿佛满山的火焰都燃进了眼睛里。

薛葵站在父亲身侧,没有跟着众人呼喝,而是低头看着那张舆图。等厅中声浪稍歇,他才抬起头来,指着襄州以北的一条虚线道:爹,若走官道直取长安,沿途要过潼关、函谷两道天险。二张既然敢动太子,必已对各处关隘有所布置。咱们这三万人,攻打州府绰绰有余,可要硬啃雄关,恐怕折损太大。

薛刚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他记得这孩子小时候只会抡着棍子在山上疯跑,如今却懂得看舆图了。

你说得不错。薛刚收了剑,俯身指着舆图另一侧,所以咱们不走官道。从九焰山往北,经伏牛山余脉绕道商州,再沿丹水北上蓝田。这条路难走,马匹要扔一小半,辎重更是上不去,可胜在隐蔽。我派出的探子来回走了三趟,沿途最大的一处镇子不过百户人家,连个像样的驿站都没有。

吴奇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将军,这条路我年轻时贩马走过一趟,有两段隘口窄得只容单骑通过,万一被人堵住了,前后一夹,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所以要快。薛刚直起身,手掌按在舆图上蓝田的位置,探子回报,襄州刺史陈敬之是个墙头草,手里不过三千厢兵,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城拦咱们。等他快马报知长安,再从长安调兵来堵,咱们至少抢出七天的空当。七天,够咱们摸到蓝田了。

马赞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插嘴:到了蓝田呢?蓝田距长安不过百里,守军就算再废物,百里的距离也够他们列阵了。

薛刚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知道蓝田以东那片开阔地意味着什么——三万步骑在旷野上与朝廷正规军正面对垒,即便占着突袭的先机,伤亡也必然惨重。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太子被囚在宫中,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狄仁杰病入膏肓,朝中再无人能为东宫说一句话。他不打这一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显步李贤的后尘——而李贤当年在巴州的,至今仍是宗卷上一笔语焉不详的旧账。

到了蓝田,仗怎么打,边走边看。薛刚将剑回鞘,发出清越的铮鸣,打不打得赢,打过了才知道。可要是不打,咱们九焰山这三万人,从今往后也别再说什么忠义二字。

这句话像火炭掷进了雪堆里,刺啦一声将厅中最后一丝犹疑也烫化了。众将再不多言,各自领命散去安排粮秣军械。聚义厅里很快只剩下薛刚父子二人,火把噼啪地燃着,灯油将尽,火焰矮了半截。

葵儿。薛刚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留在山上。

薛葵猛地抬头:

听我说完。薛刚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年轻的面庞被跳动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九焰山是咱们的根本,得有可靠的人守着。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一去回不来,山上的老弱妇孺、这些年积攒的粮草兵器,总得有个人掌着。

可我是您儿子!打仗的时候让儿子留守,众将怎么想?

他们不会这么想。薛刚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料传过去,你方才在厅上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知道你比我稳当。这年头,不怕冲得猛的,就怕没后路的。你在山上守着,我在前面冲的时候心里才踏实。

薛葵的眼眶有些发热,却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亲下山劫粮,马背上颠了一整天,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模糊,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那天夜里薛刚给他上药时说过一句话:薛家的男人,眼泪是流给敌人看的。他记住了,记了十几年,此刻更不能在父亲面前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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