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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薛刚闻变决起兵 ,誓清君侧迎庐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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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带多少人走?

两千轻骑先动,步兵分三批随后。薛刚走到厅角的水缸边舀了瓢凉水灌下去,抹了把嘴,马赞在前头开路,吴奇押后。你不用操心前面的事,替我把山上的粮仓看住了。万一前面打得不顺,退回来还有口饭吃。

薛葵点了点头,没有再争。他走到案前,将那张舆图仔细卷好,塞进父亲的行囊里,又将囊口的系绳紧了紧。

他低着头系绳,声音闷闷的,您答应我一件事。

打不赢就跑。九焰山还在,人还在,就还有机会。

薛刚看着儿子低垂的头顶,鬓边短短的发茬里混着几根霜色——他这才发觉儿子头顶也有白发了,不知什么时候长的,也许就是这几个月操心长的。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说,我答应你。

父子俩在空荡荡的聚义厅里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外面传来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响,杂沓而急促,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和压低了嗓子的号令。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墙上那面大旗猎猎鼓荡。

薛刚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旗,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三天后,襄州刺史陈敬之接到了一封不同寻常的急报。信使是九焰山的人,送来的书信上只有两行字,笔迹粗犷凌厉,墨汁浓得几乎要透纸而出:

大唐忠臣薛刚敬启陈使君:今东宫蒙冤,二张擅权,某提义旅北上官道,借路襄州境内。不扰百姓,不犯城池,三日过境。若使君以兵相阻,刀剑无眼,勿谓言之不预。

陈敬之看完信,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拿着那页纸在书房里绕了七八圈,把师爷叫来又挥退,把城外厢兵的统领叫来又支走,最后瘫坐在太师椅上,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灰烬落进铜盆里,他盯着那缕青烟,喃喃说了句:薛刚过境……关我什么事呢?

他什么也没做,关紧城门,加派了守卒,然后回后衙睡了一觉。等他醒过来,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九焰山的兵马已经过了襄州地界,往北去了,果然秋毫无犯,连路边农家的鸡都没少一只。

陈敬之长出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去。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几天,可多瞒一天是一天。长安那两位爷要怪罪,到时候再说罢——活过今天的人,才有资格去想明天。

而此刻,薛刚正勒马立在商州以西的一处山隘口,望着脚下蜿蜒北去的丹水。隆冬时节的河水浅了许多,露出大片灰色的卵石滩,水声泠泠地响着,在空旷的山谷中听来格外清寒。

两千轻骑在他身后一字排开,马匹的鼻息凝成白雾,在晨曦中一团一团地升起来。众人皆着玄色短甲,臂上缠着白布——那是薛刚定下的标识,白布为记,以别敌我。

将军。马赞从前面策马奔回来,马鞍旁挂着一只刚射的野兔,血顺着兔腿滴下来,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黑点,前头过了商州地界就没人管了,可再往北六十里,斥候探到有朝廷旗号。人数不多,看着像是蓝田那边的巡逻队。

薛刚眯着眼望了望北面天际。天很蓝,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琉璃,远远有一行雁阵南飞,扯着细碎的鸣声掠过山巅。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看见的雁阵,那时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父亲薛丁山带他入宫赴宴,武后坐在上首,笑容和煦如春风。谁能想到,春风底下埋着那样深的寒冰。

让斥候再往前探二十里。薛刚偏头对马赞道,摸清那队巡逻的换防时辰。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

马赞领命去了。薛刚翻身下马,走到水边蹲下身,掬了一捧丹水饮下。水凉得扎牙,从喉头一路冷到胃里,却让他混沌了整夜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抬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散乱的鬓发被风吹得拂在脸上,两颊瘦削下去,颧骨显得更高了。这几年在山里风餐露宿,他的模样比实际年岁老了不止一截,可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熄。

他知道长安城里有两双眼睛正盯着东宫,有一双老迈而威严的眼睛正犹豫不决,有一双纤细而聪慧的眼睛正暗自焦虑。他知道自己的三万义军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不过是一枚棋子,可哪怕是最小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也能将出几声脆响。

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对着北面那行渐远的雁阵,轻轻说了句:

显哥,再撑几日。兄弟来迎你了。

水声潺潺,将他这句低语裹进冬日的风里,一路送过了重重山岭。雁鸣已经听不见了,天尽头只剩一道淡淡的灰线,那边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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