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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武后病笃召二张, 临终遗命归李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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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柬之回头。来的是桓彦范,披着一肩未化的雪,面色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亮光。太子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我派的人刚到长安,桓彦范顿了顿,还有一桩事——九焰山的薛刚,也带兵北上了。

薛刚?张柬之眉心跳了跳,带了多少人?

约莫三万。行军极快,已过襄州地界,一路秋毫无犯。沿路州府闭门不纳,他也没攻城,只是绕过继续北行。

张柬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雪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颌的皱纹照得分明。好一个薛刚,他喃喃道,忍了十年,等的不就是今日么。你传话出去——长安城各门加强巡守,不要生事。等太子入城之后,再有薛刚的兵马到了,开城门迎他。

桓彦范有些意外。

张柬之转过身,望向洛阳的方向,雪还在落,飘飘洒洒地遮住了远天的轮廓,忠勇公的儿子打了十年清君侧的旗号,如今君侧已清,他便是大唐的功臣,不是反贼。太子登基头一件事,便是要安抚这功臣。

桓彦范点头应下,转身匆匆离去。张柬之独自站在东宫的雪地里,手指拂过廊柱上被雪半遮的雕花,拂掉了薄薄一层积雪,露出整,是太子当年监造东宫时亲自盯着匠人刻的。他记得那会儿庐陵王才二十出头,意气风发,总说将来要好好当这个储君。

这一等,便是十年。

而此时的薛刚对此尚不知晓。他的大军正沿着官道疾行,雪落到中途停了,路面泥泞,马蹄踏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秦雷的大旗在前方翻卷着,旗角的朱砂字被雾气濡湿,红得发暗却依旧醒目。全军士气正盛,连日的行军没有磨去那股子亢奋——长安在望,太子在望,十年的憋屈就要在城下做个了断。

薛刚策马跃上一处土坡,手搭凉棚朝北望去。地平线尽头隐隐浮起一道灰蒙蒙的长影,像一道卧着的巨兽的脊梁。他认出来了——那是终南山的余脉,翻过那道岭,再走一日,就是长安城外的渭水。

风从北面来,比前几日更冷,可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烧。

马赞!他回头喊了一声。

马赞从后面打马赶来:将军!

派两个机灵的斥候,换上便服,连夜摸到长安城下去。看看城头挂什么旗,城门开几扇,街上有没有异动。我要最细的消息。

马赞领命去了。薛刚勒马立在坡上,看着大军从脚下滔滔流过,甲胄的铁色在阴天里泛着青灰的光,像一条沉默的河。他忽然想起点将台上歃血的那天早晨——朝阳劈开云层照在校场上,三千只铜碗碎在青石板上,酒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散入风中。

那天的血誓犹在耳畔。可他此刻掌心那条划痕早已结了痂,只留一道细细的浅疤,像一道印在肉里的承诺。

将军。薛义也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牵着那匹驮檀木匣子的马,匣子在鞍侧绑得结结实实,外面又裹了一层防水的油布。前面斥候探到一处废驿,可以歇脚。弟兄们走了整日了,马也乏了。

薛刚看了一眼天色,阴云低垂,怕是要再落一场雪。他点点头:传令歇一个时辰,喂马造饭。今晚不扎营了,连夜走,过了渭水再说。

号令传下去,队伍渐渐放缓了脚步。士兵们就地歇下,有的靠着树干阖眼,有的就着水囊啃干粮,人和马呼出的白气混在一处,在阴冷的空气里腾成一片薄雾。薛刚下马走到那只檀木匣子前,伸手摸了摸油布下匣盖的轮廓,指尖触到木质微凉而坚实的触感。

匣子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过去的荣誉,一样是未来的信诺。他把它们从九焰山带下来了,如今已走了近千里路,离长安越来越近。等到了城下,他要亲手把这两样东西交到太子手里,告诉太子——这十年,山上的弟兄们没有一天忘记过那封信。

雪终于又落下来了。起初是几片零星的雪花,飘飘忽忽地打着旋儿,渐渐变得密了,斜斜地织成一张灰白的网,把田野、道路、远处的山脊统统笼了进去。士兵们纷纷竖起衣领,裹紧甲胄外面的罩袍,雪落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薛刚翻身上马,将斗篷的兜帽拉起来扣在头盔外。雪片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夹了夹马腹,马匹迈开步子重新上路,蹄印落在新雪上,印出一个接一个的深痕。

前面的队伍里忽然有人唱起歌来。调子是九焰山上常唱的行军调,词却是新填的——有人把忠义勤王四个字编了进去,一句接一句,从队首传到队尾,越唱越响。雪落在歌上,风卷着歌往前送,整支队伍在歌声里走得愈发起劲。

薛刚听着那歌声,嘴角又弯了一弯。

长安城头此刻应该也在落雪吧。他想着,不知东宫墙头那一角灰暗的飞檐,此刻覆了多厚的白。

他策马前行,玄甲上的红缨在风雪里一荡一荡,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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