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薛丁山新征西 > 第194章 中宗下诏平反薛 ,追封三代复旧爵

第194章 中宗下诏平反薛 ,追封三代复旧爵(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陛下,薛刚哑着嗓子开口,臣父当年……

朕知道。李显打断他,手仍扶在他肘上,力道比方才紧了几分,诏书里那些话是给天下人看的。你心里头的事,朕心里头也记着。丁山将军是跟先父、先伯一道在含元殿上被锁拿的,他那日穿的那件紫袍被撕了一道口子,朕那年十四岁,站在殿角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长明灯火苗忽忽的声响。香柱已烧了半截,灰烬一截一截地往下落,落在铜盘里发出极轻的声。

薛刚终于从牌位上收回目光,退后半步,整了整甲胄,还是跪了下去。这一跪跪得瓷实,膝盖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了两次才消散。他俯首道:臣替祖父、替父亲、替薛氏一门,谢陛下昭雪之恩。

起来。李显弯腰去扶他,这回没再拦着不让跪,而是等他自己起身了才松手。他转过身,从供案上取过那卷誊抄好的诏书,递到薛刚手中,这卷你带回去。明日朝会上朕还要给你授官印——左金吾卫大将军,代州都督。朕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朕得给天下人看,忠良之后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来。

薛刚接过诏书,卷轴上的丝绳触手微凉。他低头摩挲了一下绳结,忽然笑了一声:臣在九焰山上听消息说陛下登基了,底下将士欢喜得恨不得连夜飞过渭水。可臣心里头先想的是另一桩事——臣小时候在东宫跟着陛下念书,陛下临《兰亭序》总临不好,被先帝罚着临了整夜。第二天早上臣去东宫送点心,看见陛下趴在案上睡着了,脸上还蹭了一撇墨。

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嘴角蔓到眼底,在太庙幽暗的光线里像一盏点燃的灯。那夜朕临到后来不知怎么睡着了,醒来时墨迹干了半卷,颜真卿《多宝塔》的字形掺进《兰亭序》里,四不像。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认真的温意,后来那卷字被狄仁杰看见了,他说了一句——笔力虽稚,架骨已正。朕记了半辈子。

薛刚垂下眼,喉头动了动:狄公已故去多年了。

是啊。李显目光落在神龛深处,越过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不知望向何方,故去多年了。可朕今日坐在这把椅子上头,回头看这些年,桩桩件件都有人替朕在前面挡着。狄公挡着,张相挡着,令尊他们也挡着——

他说到这里顿住,没有再说下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鸟翅扑棱的声响,有几只栖在檐下的鸽子被行人惊起,掠过太庙正殿的屋脊,在雪后初霁的蓝天上划了一道弧,远远地往朱雀大街的方向去了。

薛刚随他一同望向殿门外。雪后的长安屋顶一层层铺展开去,琉璃瓦上的积雪被日光晒得晶莹发亮,远远近近的炊烟从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薄薄的、淡青色的,在半空汇成一片温柔的雾。昨夜那场雪把整个皇城洗得干干净净,此时天放晴了,万物都顶着新雪,像一匹刚裁好的素绢,等着墨色落上去。

陛下,薛刚把诏书收入怀中,声音平稳了许多,臣明日朝会领印。领完印,臣想回河东一趟——把祖父和父亲的坟修一修。二十年没扫过墓了,草该长满了。

李显点了点头:朕赐你祭田百亩、守墓户三十、碑石由内务府供。你去告诉仁贵郡王和丁山公——他偏过头来望着薛刚,日光从殿门外斜进来,在他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告诉他们,他们那年护着没护住的东西,朕替他们护回来了。

薛刚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朝李显拱了拱手,掌心贴在甲胄胸口的护心镜上,行了一礼。这个礼行得长而郑重,然后他转身往殿门外走去,玄色的身影在太庙幽暗的殿廊里拖了一道长长的影子,跨出门槛时日光迎头照下来,把他的甲胄照得耀眼生辉。

李显独自留在殿中,听着那脚步声踏过白石阶、穿过前庭、越走越远,最终被宫墙隔断了。他又站了一会儿,把供案上的三块牌位重新摆放齐整,指尖拂过薛仁贵三个字上凸起的金粉,像拂过一卷旧信札上干了多年的墨迹。

行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说的,也不知说与谁听。殿外的鸽子又落回檐角,扑了扑翅膀,抖落一小片碎雪,雪屑在日光里亮晶晶地散了。

朱雀大街上,薛刚翻身上马。亲兵簇拥过来,马蹄重新踏上街面,得得得地向城东官驿的方向去了。沿途有孩童追着马队跑了几步,被母亲拽回去,躲在门板后头好奇地望着那队甲胄耀眼的骑兵。有个老翁拄杖立在路旁,目送薛刚的背影远去,喃喃道:薛家后生……这面相,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雪后的长安城在正午的日光里缓缓舒展,坊门大开,市井声渐渐喧腾起来。东市的酒肆里有人正在传抄今早朝会上那道诏书的内容,二字在茶余饭后被翻来覆去地嚼着,嚼出各种各样的滋味。有人感慨薛家命硬,熬了二十年终究熬出了头;有人低声议论太后的病势,说昨夜迎仙宫里出过事但谁也不敢细问;也有人什么也不说,只闷头饮一碗热汤,望着窗外檐角滴下的雪水出了神。

那条从太庙到官驿的路,马蹄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一路穿过整座长安城。日光将雪水融化成漉漉的湿痕,像一个铺陈了二十年的墨迹,终于在神龙元年正月这日,洇透了最后一层宣纸。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