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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老将重逢话当年 ,程咬金墓前祭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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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老将重逢话当年程咬金墓前祭拜

翌日清晨,薛刚是被葱油饼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窗纸上的月光已经褪成了淡青色,柿树枝桠间有雀儿在啁啾。被褥的皂荚清气裹着他,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这六年的光阴只是一场大梦,他仍是那个在绛州老宅里赖床的少年。

外面传来祖母压低了嗓音吩咐什么,脚步声轻而快,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当声隔着院子传来。薛刚翻了个身,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祖母惯用的艾草香。

他起来洗漱时,樊梨花已经端着一盘葱油饼等在廊下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衫,发髻梳得齐整,脸上的泪痕早就擦净了,只眼下一圈淡淡的青,是昨夜睡得少的缘故。

趁热。她说,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也不多话,转身又往灶房走。

薛丁山今日也换了衣裳。一件藏青色的团花直裰,腰间的玉带系得比昨日紧了些,白发梳得一丝不乱。他坐在正堂里喝粥,见薛刚进来,指了指对面:坐。一会儿跟我出趟门。

薛刚咬了一口葱油饼,含糊地问:去哪儿?

城外。薛丁山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目光望向窗外,去看看你程爷爷。

薛刚手里的饼顿了一下。程爷爷——程咬金。这个名字在他少年时听得最多,祖父坐在柿树下乘凉时偶尔会提起,说当年老帅如何如何,说那柄宣花斧如何如何,说着说着就沉默下去,望着天边的云出神。他记得有一回,祖父从箱底翻出一卷泛黄的绢帛,上面画着个虬髯大汉,持斧而立,须发皆张。祖父摸着那画,指腹在绢面上来回摩挲了许久,什么也没说,又卷起来放回去了。

程老千岁的墓……薛刚放下饼,声音轻了些,在城外?

在城东南五里的坡上。薛丁山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柄旧剑,系在腰间。那剑鞘上的漆已经斑驳了,护手处磨得锃亮,是常年摩挲的痕迹。当年老帅选的地方,说那坡地势高,能望见黄河。他在西北打了一辈子仗,临了想枕着河水的声儿睡。

薛勇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提着竹篮,篮里装着三炷香、一壶酒、两碟果子。他看了父亲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竹篮轻轻放在桌上。

走吧。薛丁山说。

出城时,晨雾还没散尽。城墙根下几个卖菜的农人正在卸担子,见了薛丁山,远远地弯腰作揖。薛丁山点了点头,脚步不停。薛刚跟在祖父身后,看着老人走在黄土路上的背影——背微微驼着,步子却稳,那柄旧剑随着步伐轻轻磕在胯侧,发出极细微的响声。

五里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薛丁山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歇一歇,手扶着路边的柳树喘口气。薛刚想上前扶他,被老人摆了摆手挡开了:不用。我还能走。

坡地渐高,路两旁的麦田绿油油的,风过时掀起一层层的浪。转过一道土坎,薛刚看见前面坡顶上立着一座坟茔,不大,用青砖砌了半圆的拱,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字还能认得清——

大唐鲁国公程公讳咬金之墓。

碑前的石台上摆着几碟供果,已经干了,果皮皱缩,看来是前几日有人来祭过。坟头上的草被清理得很干净,新土覆了一层,在晨光里泛着湿意。

薛丁山在坟前十步外站住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立在那里望着那座青砖坟茔,手按在腰间那柄旧剑的剑柄上。晨风从坡下吹上来,掀动他藏青直裰的袍角,那些团花暗纹在光里忽明忽灭。老人就这么站了许久,久到薛勇在他身后轻声唤了一句,他才像是从什么深处浮上来似的,缓缓呼出一口气。

老哥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坟里的人,我来了。

薛刚看见祖父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又挺起来。他迈步走上坡顶,在坟前的石台上蹲下身,先伸手把那几碟干枯的供果收了拢在一起,从竹篮里取出新带的两碟果子摆上去——一碟红枣,一碟柿饼。柿饼上还沾着薄薄的糖霜,是樊梨花昨夜亲手晾的。

然后薛丁山从篮中取出那壶酒。酒是黄酒,壶身上还带着灶台的余温。他拔开壶塞,将酒缓缓倾倒在碑前的土地上。金黄的酒液渗进黄土,洇出深色的一片,酒香在晨风里散开来,醇厚而绵长。

老哥哥,薛家没有辜负你的锦囊。

薛丁山的声音哑了。他蹲在坟前,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握着空酒壶,指节发白。他的头低着,花白的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薛刚站在几步外,看见祖父的肩膀在微微颤动。

那年你把这东西交给我,薛丁山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水汽,说万不得已时打开。我当时还不服,觉着自己带兵多年,用得着你一个老混世魔王来教?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像风吹过枯叶,后来……后来山上那些年,我把你那锦囊贴身藏了三年。第三年冬天,雪封了山,粮道断了,兄弟们冻死七个。我趁夜拆开看,里面就一张纸条,你写的八个字——忍至雪融,待春而发

他顿住了。薛刚看见祖父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膝上的袍料,攥出一把深深的褶。

我想骂你。薛丁山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坐在山洞口,拿着那张纸条想骂你——你程咬金一辈子横冲直撞,死到临头还喊打喊杀,你怎么教人忍?他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可我忍了。雪化那天,山脚下送来第一批粮。后来我才知道,是你提前半年就派人暗地里囤的,怕的就是那一冬。

薛刚跪了下来。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跪,只是看见祖父蹲在坟前那个佝偻的背影,看见那壶酒一滴一滴渗进土里,看见碑面上被风雨啃噬的斑驳字迹,膝盖就软了。青砖台前的黄土带着晨露的潮意,从膝头渗上来,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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