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薛刚娶妻王氏女 ，名门闺秀贤内助（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坐回床边，隔着一臂的距离。王氏没往旁边挪，也没往他这边靠，就那么坐着，一臂的距离正好，不远不近，把两个陌生人的分寸感圈在一尺见方的空气里。

排水沟，薛刚说，明天你画。我让匠人等你。

她听了这话，那缕笑意终于从嘴角漫到眼底，在红烛的映照下，像掺了桂花蜜的枣泥，甜而不腻地化开来。

婚后第七日，王氏已经把薛府的账册和仆役名册理得清清楚楚。薛刚清早去后院看石榴树——中秋过了，树上挂了七八个拳头大的青果子，还没红透，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伸手摸了摸最小的那个，果皮涩涩地硌着指腹，底下却已经有了分量。

要等到霜降才能摘。王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她端着一只白瓷碟过来，碟上码着三块枣糕，还微微冒着热气。今早我学着做的。白家老夫人教了我两回，头一回糖放多了，第二回火大了，这是第三回。

薛刚拈了一块咬下去，枣泥绵密，桂花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的牙床碰到一丝微乎其微的焦糊味，极淡，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把焦糊味也一并咽了。

好吃。他说。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腮边浮起一个极浅的梨涡。

回到正堂时，香炉里的三炷香恰好燃到尽头。王氏走过去续了新香，动作熟稔得仿佛做了许多年——拈香，点香，插香，三指并拢，一缕青烟从她指尖升起来，飘向忠义堂的匾额，在字那一捺底下绕了半圈，然后悠悠地散开去。薛刚站在门槛边看，忽然觉得正堂里的光线比往日亮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枣糕的温热还留在他胃里，还是因为那三缕新燃的香烟从他妻子的指间升起时，恰好接上了上一茬香火的余温，把整间屋子都暖了一暖。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侧，两人并肩望着供桌上的三块牌位。薛仁贵居中，薛丁山居左，薛勇居右。青烟在牌位上方缠成薄薄的一层，薛勇的名字在烟雾里格外清晰，篆体的字比旁边的字笔画略细一些，那是薛刚亲手刻的，下刀时他手紧，撇的收锋处略重了一分。此刻那一点笔锋的涩处，被青烟细细地描过一遍，反而比顺滑的笔画更显眼。

公公他，王氏望着薛勇的牌位，声音压得很低，是位什么样的人？

薛刚沉默了一会儿。青烟从他俩之间穿过，像一道薄薄的纱帘，把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拢在同一层雾气里。话不多。每句话都落在实处。他说，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他没骂我，蹲下来把伤口吹了吹，拿袖子擦干净血，然后说下次抓稳了再爬。就这一句。后来我每次上树，都记得先把枝桠攥实了再抬脚。

王氏静静听着，伸手把薛勇牌位前那根歪了半寸的香签正了正，然后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她屈膝的幅度和拜堂那日一模一样，脊背的弧线柔韧而端正，福完起身时裙摆纹丝不乱。

我记住了。她说。

窗外的石榴树叶子被秋风吹得哗哗响，那只最小的青果在枝头微微晃荡。薛刚站在正堂里，身旁站着他的妻子，面前供着他的父祖，身后是刚刚合拢的府门、刚刚安上的门环、刚刚嵌好的门槛。那座绛州老宅门槛上磨出的凹面此刻嵌在洛阳新宅的门框下，每天被人踩过、抚过，渐渐有了新的光泽。而他的妻子方才那一福，膝盖弯下去的弧度恰好补上了他身侧那一点多年的空缺，让忠义堂里并排站着的——除了牌位上的人，终于又有了并排站着的活人。

他伸手悄悄碰了碰她的袖口。那料子是素青的绸，指尖蹭过去，滑而凉。她没躲，也没有往他这边靠，只是袖口底下那截手腕微微转了一下，让内腕的肌肤无意般贴上了他的指背。温的。和他掌心嵌进圈椅凹痕时的温度一样，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不，一双看得见的手——妥帖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