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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薛勇绛州传家业 ,教子耕读守祖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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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州的八月比洛阳干燥些。晨起时窗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太阳刚一露头就化了,顺着木纹往下淌,在窗台积出浅浅一洼水。薛勇卯时便起了,披了件旧青布袍子站在院子里练刀。刀是薛丁山留给他的那口折铁刀,刀背厚二分三厘,刀刃已经磨得只剩原来的七分宽,但每一次劈出去的风声还是沉甸甸的,像一匹绸缎被猛然撕开。

练到第三十七式时,东厢房的窗子推开了。十一岁的薛蛟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乱着,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薛勇收了刀势,刀刃贴着裤缝垂下,铁器凉凉的触感隔着两层布传到腿上:去井边洗把脸,把《论语·学而》抄一遍,辰时末我来看。

薛蛟缩回头去,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薛勇转身往粮仓走,经过菜园时看见八岁的薛葵蹲在垄间,两只手全是湿泥,正在给葫芦藤搭架子。薛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星泥点:大伯,昨夜的露水太重,这根藤垮了半截,我用竹篾扶起来了。

薛勇蹲下去看。藤蔓根部确实被露水坠得歪了些,薛葵用三根竹篾斜斜插进土里,拿草绳捆成三角支架,把藤蔓轻轻拢在中间。系绳子的结是水手扣——樊梨花当年教的,说在海上见过渔民捆桅杆用这种结,越拉越紧,风吹不散。薛勇伸手拽了拽草绳,牢靠。

水手扣打得不错。他说。

薛葵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笑的时候漏风:奶奶教的。

粮仓的木板门被秋夜的潮气泡得有些膨胀,推开时发出一声长而涩的呻吟。薛勇从西墙的挂钩上取下账册,翻了翻,新粮入库的数目和老账对得上,今年庄上亩产比去年多了两斗,收回来的麦子在仓里堆得冒了尖,麦壳的气味浓而暖,混着旧木梁上积年的灰尘味,把整间仓房填得满满当当。他伸手插进麦堆里探了探底层的潮气,指尖干燥,便放心地合上账册。

回到前厅时,薛蛟已经抄完了两页纸。墨迹在宣纸上洇得匀净,字虽还幼嫩,横平竖直的筋骨已经立住了。薛勇接了纸过来看,窗外的日光照在纸面上,《学而》篇的人不知而不愠那行字正好落在光里,字的竖心旁写得分明。他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收进书匣——薛蛟这几年抄过的经书都收在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摞,纸边被翻得起了毛,墨色也淡了些,但每一页都平平整整,没有一处折角。

去后院练刀。薛勇说,我教你的七星刀法前三式,再练一遍。

院里的白蜡杆子立在西墙根下,底端裹着旧布防潮。薛蛟拎了一根走到院心,摆开架势的时候背脊绷得很直。薛勇站在廊下看,日光从屋檐斜切下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分明的界线,薛蛟的身影在线内线外来回移动。他的步子还不够稳,第二式回刀时腰力送得慢了一瞬,刀刃的轨迹偏了三分。薛勇看着没出声,等薛蛟把三式都走完收了势,才从廊下走出来。

第二式的拧腰要比出刀早半息。他接过白蜡杆子站到院心,身上的青布袍子下摆一扬,杆头破风的声音很短很脆,像春冰乍裂。回刀时杆尾在他掌心里转了一转,余势未尽便被他腕间的力道轻轻拢住,稳稳收在身侧。

薛蛟眼睛亮了,重新拎杆站回原地。第二次出刀时腰力松得早了些,刀路顺了,杆头划出的弧线比方才圆融许多。薛勇退到廊下,袍角垂下来盖住鞋面,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落在青砖地的缝里。

薛葵不知什么时候洗了手跑过来,蹲在廊阶上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打完的草绳,指尖的泥已经洗掉了,指缝里还嵌着一点青色。他看着薛蛟练刀,忽然仰起头问:大伯,我什么时候能学刀?

先读三年书。薛勇说,读够了,力气也够了,再拿刀。

薛葵瘪了瘪嘴,低头继续编草绳。草茎在他的小手里翻来折去,编出半截结实的辫子。

午后的日光毒了一些。薛勇带着两个侄儿去庄上走了一圈,看佃户们晒新场。麦粒铺在场上薄薄一层,被太阳晒得金黄,一个老佃户推着木耙来回翻,麦壳被风扬起来,纷纷扬扬像细雪。薛葵跑过去帮忙推耙,个子太矮,手臂举起来只够到耙柄的一半,老佃户笑呵呵地给他把耙柄往下调了一截。薛蛟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大伯,爹以前也推过耙么?

薛勇的手在袖子里顿了一下。日光白晃晃的,麦壳扬起来的碎影在半空里打着旋儿往下落。他点了点头:推过。他十五岁那年麦收,在场上推了一整天耙,晚上两只手磨了六个水泡,第二天照样去推。问他疼不疼,他说粮比手要紧

薛蛟没再说话,低下头去看自己脚边的麦粒。一粒饱满的麦子滚到鞋尖,被他用鞋尖轻轻拨回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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