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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薛勇绛州传家业 ,教子耕读守祖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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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宅子里,薛勇在书房的案上铺开一张信纸。洛阳那边寄来的家书前日到了,薛刚的字迹比从前稳了些,笔画收锋处多了几分沉着的余力。信上说新府已落成,樊梨花新做了红衫,白老夫人的腿疾入秋后好了些,还有——成家了。

薛勇读到二字时,手里那管笔悬在砚台上方停了一刻。墨汁聚在笔尖将落未落,一滴滴回了砚池,在墨面上砸出极细的一圈涟漪。他想起薛刚小时候——五岁,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出一片青紫,拿袖子擦血的时候咬着嘴唇一声没哭。那天晚上薛勇替他上药,薛刚趴在床沿上看窗外石榴树,忽然闷声说:哥,等我长大了,我爬再高的树都抓得稳。

那棵石榴树后来被风刮倒了一回,扶起来又活了好几年,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小。薛刚离开绛州去洛阳的那年秋天,树上一个石榴都没挂。

薛勇放下笔,走到书房东墙的柜子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薛丁山的旧腰带、薛仁贵的一枚铁箭头、樊梨花离开绛州前留在枕下的一只红绒小囊——那里面包着薛刚小时候换下的第一颗乳牙,米粒大小,已经黄了,薛勇一直收着没扔。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牙的尖儿,很硬,扎在指腹上微微地疼。

窗外传来薛蛟和薛葵追闹的声音。薛葵的嗓门亮,喊二哥哥你慢些跑,鞋底在青砖地上啪啪响。薛勇把抽屉合上,走回案前重新提笔。他蘸饱了墨,在信纸第二行写下:

刚弟,得书甚慰。新府落成,家室初立,此是祖宗荫庇,亦是汝自立之始。绛州一切安好,蛟儿葵儿日日读书习武,蛟儿已习七星刀法前三式,葵儿前日替葫芦藤搭架,水手扣打得甚好。秋收已毕,仓禀充实,汝勿念。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晚桂的气味,甜丝丝的。他想起方才老佃户在场上推耙的样子,想起薛蛟问爹以前也推过耙么时垂下去的眼睛,想起薛刚信里那句铜炉里的香火续上了。

他提笔又加了一句:

汝之府中既已立起香火,便莫忘了那三寸青石板底下垫着的老槐木。无论洛阳还是绛州,脚底下踩实了,刀才稳。

写完搁笔,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晚风把案角那张未用的宣纸吹得微微掀动,纸上空白一片,只被斜阳镀了一层淡金。薛勇把信折好装进竹筒,蜡封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滚烫的松脂,烫得他一缩。

书房外面,薛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大伯!大伯你快来看——葵儿把葫芦藤拉直了!

薛勇放下蜡封的竹筒走出去。院子里暮色四合,墙根那架葫芦藤被薛葵用草绳重新缚过,藤蔓沿着竹篾攀上去,青碧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动。藤尖端卷着一个小小的卷须,弯成问号的样子,探向还亮着最后一抹天光的西方。

薛葵仰着脸站在藤架底下,暮色落了他满头满身。

明天给它浇点淘米水。薛勇说,能长得壮些。

薛葵响亮地应了一声。薛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那根白蜡杆子,杆头蹭了泥,但他的站姿很稳——两脚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那是七星刀法的起手式站惯了的姿态。

薛勇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像院墙那棵枣树——根扎在绛州的土里,枝丫却伸出去很高很远,高到看不见的地方去。那个看不见的地方有洛阳的新府、新门、新门槛,有他弟弟成家之后燃起的香火,有他母亲穿上红衫的背影。

风从西边来,把薛葵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缕。孩子抬手去捋,指尖上还沾着草汁的青绿色,在暮光里洇成一枚小小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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