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玄宗改嫁宫女代, 薛芷避过一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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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芷就笑了,笑得眼泪又下来,这回是乐出来的。她往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给薛刚作了个揖:“爹,那我那份条陈,您还骂不骂了?”
“骂。怎么不骂。”薛刚铺开纸开始写东西,笔走得飞快,“你列的那些工匠,铁匠两个木匠两个,织工先不要。我算过了,老宅那几百亩地,种粮种菜够吃,果园出息归你伯父,剩下余钱养四个匠人紧巴巴的,你省着点花。回头到了绛州,你先跟伯父学怎么打算盘,别回头匠人吃饭超了支,你拿《齐民要术》顶账。”
薛芷探头去看他写的什么,只见抬头一行字——“绛州薛宅工匠招募启”,底下已经写了半页,工钱几何、吃住几何、每月给假几日、逢年过节加赏,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连“铁匠自带小锤一把,大砧子宅里供”都写上了。
“爹,您这不是会写吗?昨天还骂我——”
“昨天是昨天。”薛刚头都不抬,“昨天你爹还没被撸官。今天撸了,闲了,有空给你擦屁股了。”
薛芷乐得直不起腰,跑出去找春杏要热水洗脸。春杏正蹲在地上捡黍子,见她出来,一脸懵:“姑娘,您眼睛怎么肿了?”
“哭的。”薛芷拍了拍她肩膀,“高兴哭的。别捡了,回头扫一堆喂鸡就行。去灶上给我煮碗汤饼,多搁葱,饿死我了。”
春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宫里那事,真完了?”
“完了。”薛芷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我那匹绢找出来,没裁的那匹。回头走之前给爹做件新袍子,他这件袖子上全是我的鼻涕,洗不出来了。”
春杏在后头喊:“姑娘您自己做?您那针线——”
“我缝个袍子大面还凑合!实在不行让隔壁王婶帮忙收个边!”薛芷已经进了屋,声音从窗子里透出来,“反正他骂我针脚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虱子多了不痒!”
薛刚在书房里听见,笔尖顿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这丫头”,继续低头写他的招募启。写到“匠人子女可入宅学塾附读”一条时,他停了停笔,忽然想起薛芷小时候趴在老宅石榴树底下拿树枝画人玩,画完了举着树枝跑过来给他看,说“爹这是你,拄着拐棍的爹”。那时候他腿刚伤,脾气暴得跟炮仗似的,拿手杖把她画的人划拉平了,吼她“画什么不好画个瘸子”。薛芷没哭,蹲在地上重新画,这回画了个骑马射箭的,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薛”字。
薛刚把招募启写完,搁下笔,对着窗外那棵老石榴树出了一会儿神。树是当年他爹薛仁贵亲手栽的,说是从绛州老宅移过来的苗子。如今树还在,他爹没了,他哥没了,他自己也瘸了。可树底下跑过来跑过去的,是薛芷。
他伸手把赵募启拿起来吹了吹墨,折好揣进怀里,拄着手杖站起来,冲外头喊:“芷儿!汤饼煮好了没有?给你爹也下一碗!多搁葱!”
薛芷在厨房那头应了一嗓子:“锅小!您那碗自己端!”
薛刚骂骂咧咧往厨房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回头冲春杏喊:“去,把院里那坛子酒再刨出来。喝了它。省得搬绛州去费劲。”
春杏哎了一声去刨酒坛子。薛刚站在厨房门口看薛芷手忙脚乱往锅里揪面片,热水溅出来烫得她直甩手,嘴里还逞强说“不烫不烫”。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芷儿,回头到了绛州,你把那《齐民要术》翻出来,看里头有没有养蜂的法子。”
薛芷扭头看他:“您要养蜂?”
“你伯父信上说山里有野蜂。养几箱,采了蜜给你做蜜饯果子。你小时候不是爱吃你娘做的蜜渍山楂?”
薛芷揪面的手停了停,没回头,嗓门亮亮地应了一声:“行!我翻书!养他个二十箱!”
薛刚点点头,拄着手杖转身往院子里走,嘴里念叨着:“二十箱,好大的口气。先养两箱不死再说……”
话音没落,就听厨房里“哗啦”一声,薛芷把整碗面片扣灶台上了。薛刚头都没回,只当没听见,冲着石榴树说:“这丫头,到绛州头一件事——先让她伯父教她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