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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大军凯旋归凉州, 薛刚病倒在马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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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河源大营休整了三天。说是休整,其实比打仗还累——三千多吐蕃俘虏要编管、要甄别、要分批往后方送,缴获的辎重堆得像小山,光牦牛就圈了二十几栏,每天光是喂牛就得搭进去一个都尉带二百弟兄。薛刚趴在帐里一边灌药一边听秦雷念各项处置条陈,听到第三天实在撑不住了,拍着枕头说拔营,再不走这帮俘虏能把河源的草根都啃干净。

拔营那天赤都松被安排在辎重队中间,跟那二十几头牦牛挤一辆车。薛冲给他派了四个骑兵跟着,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是怕他跑——虽说赞普本人表示“我傻啊我跑回去让那帮贵族看我笑话”,但薛刚交代了“俘虏的话不能全信,尤其是俘虏头子的话,一个字都得打八折听”。

赤都松扒着车帮子看大军列队,唐军骑兵一队一队从营门口开出去,旗号鲜明,马匹膘肥体壮,步卒扛着长枪走得整整齐齐。赞普看了半天,扭头跟旁边押车的唐军小校说:“你们唐军走路都带拐弯的?我们吐蕃骑兵冲锋都是直着跑。”小校拿鼻孔看天:“我们这叫队列,你们那叫放羊。”赤都松想了想,觉得反驳不了,缩回车斗里啃干粮去了。

薛刚的马车走在中军靠后的位置。沈军医原话是“你肺管子还没长利索,骑什么马?再吹着风老夫拿针把你气门缝上”,薛刚抗争了两回,被沈军医拿三根银针扎得直抽抽,只好老老实实坐车。但他坐车也不消停,一会儿掀帘子问前头到哪了,一会儿叫薛冲来问俘虏掉没掉队,一会儿让薛蛟把地图铺车板上找凉州还有几里地。薛蛟烦得不行,拿毯子把他爹从头到脚裹起来摁在车斗里:“您就躺着行不行?打仗的时候您天天说当主将的得沉住气,怎么一到坐车比猴还急?”

薛刚在毯子底下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你爹这辈子没坐过这么慢的车。”

走了两天,大军过了大斗拔谷,凉州城头已经能望见了。薛刚精神头明显好了些,自己掀了毯子坐起来说要骑马。沈军医拦了两回没拦住,薛蛟只好把追风牵过来,扶着他爹上了马。薛刚踩上马镫那一下腿肚子直哆嗦,硬咬着牙坐直了,还回头冲沈军医扬了扬下巴:“看见没?稳当得很。”

沈军医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结果稳当了不到三里地。

大军正沿着官道列队行进,前头骑兵已经拐上了凉州城外的石桥,后头辎重车队还在坡底下吭哧吭哧往上爬。薛刚骑在马上跟薛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着说着没声了。薛蛟扭头一看,他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眼睛也睁着,就是目光发直,瞳孔不知道落在哪块云彩上。

“爹?”

薛刚没应声。

“爹!”

薛蛟伸手一拽缰绳,追风一停,薛刚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撞在马脖子上,顺着马肩“哧溜”往下滑。薛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爹后领,整个人从自己马上探过去,半拖半抱地把薛刚弄下来放地上。周围兵将哗啦围上来,秦雷从后头冲过来一看,薛刚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那口气半天听不见呼噜声,顿时吓得嗓子都劈了:“军医!沈军医!他娘的沈老头你跑快点!”

沈军医连滚带爬从后头车上下来,挤进人堆一摸脉,回头就骂薛蛟:“让你别给他骑马别给他骑马!肺管子漏气本来就喘不上来,骑在马上颠颠颠,脑子供不上血,不晕才怪!”一边骂一边拿针往薛刚人中上扎,又掏出个小瓷瓶掰开他嘴灌了一股子黑药汤下去。薛刚呛了两声,眼皮子动了动没睁开,沈军医又拿手在他鼻子底下试了试,松了口气:“没大事,晕过去了。弄个平板车来,头朝后躺,脚垫高,别颠他。”

薛蛟和薛勇哥俩把父亲抬上平板车,拿毯子裹严实了,薛蛟亲自拉着车把式那根缰绳,一步一回头地往凉州城走。薛冲从前头赶回来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接过了他哥手里的缰绳:“哥你跟着车走,我赶车稳当。”兄弟三个围着那辆平板车慢慢悠悠进了凉州城门,后头大军照常行进,鼓号不歇,旗号不乱。薛蛟路上交代传令兵:“元帅晕倒的事不许乱传,就说元帅在车上歇着。”传令兵跑出去半里地又被他叫回来:“算了,传就传吧,反正藏不住。”

凉州都督府这边早得了快马报信,左骁卫将军程务挺亲自把后院正房腾出来,炭火烧得足足的,被褥全换新弹的棉花,连便盆都擦了三遍。大军到城门口的时候程务挺已经在城楼下等着了,一看平板车上躺的是薛刚,嘴角抽了抽:“前天捷报里还说元帅亲审降表,怎么这就躺平了?”

薛冲一边赶车一边答:“审降表审了一个时辰,肺管子漏气硬撑着,然后坐了三天车,骑了三里马,就这德行了。”

程务挺帮着把薛刚抬进屋,沈军医跟进去灌药扎针一通折腾,天黑时候薛刚总算睁了眼。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瞅见床边围了一圈人——薛蛟红着眼圈,薛勇攥着拳头,薛冲蹲在墙角啃饼子,秦雷拿着捷报底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程务挺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薛刚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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