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收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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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凌晨签到完第一百五十六天，秦渊拿到了一笔十九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底漆已经干透了。今天面漆上墙，这是墙面的最后一道工序——等它干透之后，这栋厂房就不再是一栋旧房子了，而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了的空间。”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晨光已经比上周亮了很多，春分前后的天，六点就已经泛白了。他翻身坐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茉莉已经抽出了第八对新叶，最顶端那片嫩叶的边缘已经完全舒展，表面泛着一层清润的浅绿。

七点半他到了梧桐路。今天出杯的节奏比昨天更顺畅，早春的晨光在街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暖意，整条街在晨光里显得比冬天时宽了一些。收摊之后他锁好亭子，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经过53号的时候门已经开了，里面已经有了三四个人，各自在不同角落坐着——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打字，有人在窗台边低声打电话。桌上的绿植新添了一盆，叶片在窗边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

上午九点多他坐车去了老港区。到厂房门口的时候，工人正把新的面漆桶从车上搬下来。老周站在一楼北窗下，正在用滚筒蘸满面漆，在北墙左上角已经干透的底漆层上落下第一道滚痕。面漆的颜色比底漆深一个色号，带着一层细微的暖调，落上墙面的时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清润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正在缓慢地渗进墙体。秦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工人们从北墙开始逐面墙推进，整个上午的厂房里只有滚筒在墙面上滚动的声音。

下午一点多，面漆刷完大半的时候，秦渊接到了程女士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一些：“投稿数量比我预想的要多，目前已经收到了将近四十组。筛了一轮之后，大概留下了十五组左右。”秦渊握着电话靠在北窗边：“你建议留多少？”

“按墙面面积和展线长度算，十二到十四组比较合适。既能填满空间，又不会显得拥挤。”

“那就按这个数量定。最终名单定了之后发我一份。”

“好。另外布展的方案我想等你这边的墙面和地面全部干透之后，来现场做一次标尺测量。”

“后天吧，后天墙面应该已经干透了。”

下午四点左右，工人们刷完了最后一截墙面。整层一楼四面的墙全部被一层均匀的暖白色面漆覆盖，表面平整均匀，边角笔直，没有一处漏刷，没有一处色泽不均。秦渊站在一楼中央转了一圈。北窗外午后的日光涌进来，在被新面漆覆盖的墙面上铺展开来——不再像底漆时那样均匀但偏冷，面漆的暖调让光多了一层厚度，墙面上的光像是被吸收之后再慢慢重新放出来的，不像白墙那样生硬地反光，而像一面已经记住了光线温度的墙。他沿着墙边慢慢走了一圈，在北窗前停了下来。

傍晚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秦渊哥，我有个朋友是做装置艺术的，看到我转发的征集之后问老港区那边三月的展能不能放一件小的装置作品。不占地方，就靠墙角，跟摄影展不冲突。”秦渊站在老港区厂房一楼窗边回了一句：“具体多大，什么材质？”林小鹿很快回了一条：“大概一米见方，木质框架加织物。很轻，不会影响展线。”秦渊想了一下：“可以，位置我留出来。”林小鹿回了一个“好”字加一句“那我让她直接联系程女士”。

暮色从北窗涌进来的时候，秦渊站在一楼中央，整片空间被暮光均匀地覆盖着，墙面从底漆的灰白变成了面漆的暖白，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他现在可以确定地说，这栋厂房已经准备好了，它可以接住即将到来的三月的风了。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锁好门，沿着老港区的街道走回公交站，穿过早春清透的暮色回了梧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