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盘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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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凌晨签到完第二百一十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二百一十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距离五月放映还有四天。节气正在向立夏过渡，老港区的风将进入一年中最稳定的阶段。当你站在滩涂上闭上眼睛，风从海面吹过来的角度会和你的银幕朝向完美对齐。”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晨光已经完全亮了，他翻身坐起来，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初夏的天亮得越来越早，不到六点窗帘缝隙里就已经渗满了浅金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窗台上的茉莉藤蔓已经越过窗台边缘向下垂落了一截，新长出的茎尖在晨光里微微翘起，细长的藤须沿着窗台外侧向下延伸，末梢微微弯曲，偏东南方向弯曲，像是被这一个月来持续的风力缓慢扭转了方向。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根弯曲的藤蔓——花盆里那株茉莉的高度和风向指向都已经保持了大半个月，差不多是他确认银幕朝向以来持续最久的一段沉默记录。然后他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
七点半到了梧桐路，晨光从东面升起来，初夏的日光正在梧桐树冠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金色，行道树的叶片已经长到了最密的程度，连成一片完整的绿荫，在路面上投下一层细密而均匀的光影，几乎把整条人行道都罩在荫影里。报刊亭前排了十来个人，灰外套先生排在第一位，校服高中生排在他身后，柯基大姐排在队尾，狗蹲在脚边伸着舌头微微喘气。出了大约二十七杯。收摊之后他没有沿着海岸旧城线巡走，也没有坐车去老港区，而是站在87号门口，沿着梧桐路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初夏的街道。行道树的树冠正在风中持续地摆动，叶片翻动时露出银白色的背面，所有的朝向都指向东南方向，没有一棵树例外——整条街的树冠在同一阵风中做着相同的摆动，风向的一致程度比上周更明显了，连枝干末梢的晃动频率都差不多，像一排被同一只手调过音的弦。他在那里站了几分钟，然后沿着梧桐路开始走，穿过53号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窗台上那本留言簿翻开着，旁边并排放着贝壳、海螺壳、海鸟羽毛，昨天又多了一小片被潮水磨圆的浅褐色玻璃片，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而圆润，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半透明光泽，像一枚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印章。他没有停下来翻开留言簿，继续往前走，穿过白色旧楼门前那段正在变宽的街道，经过红砖楼院墙外那面已经覆盖到二楼窗台上方的爬墙虎，最后到达老港区厂房门口。
上午的厂房内部依然保持着他上一次离开时的模样，银幕卷靠东墙放着，折叠椅沿着北墙排成一行，鼓风机和备用电源靠着墙角，防潮电缆沿墙根绕了一圈，每一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他在一楼站了一会儿，沿着墙边走了一圈，日光正从北窗涌入，把整个一楼照得通透明亮，在东墙的银幕卷表面和墙角防潮电缆的卷边沿线各自铺开一截新的暖色光斑。然后他从厂房北侧走到滩涂边缘，踩上那片灰白色的地面时，初夏的风正从东南方向吹过来，迎面拂过他的肩头，在晨光中继续向前推进。他站在银幕立定点位置，面朝大海闭上眼睛。
然后他站了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东南风持续地从海面上吹过来，流速均匀，断点被控制在感知范围之外，像一条已经被完全固定下来的轨迹。风从右前方穿过他的肩膀和面颊，在他的外套衣摆和裤腿面料上形成一种持续的压力分布——右肩受压稳定，左肩接近无风，衣物表面沿着风向形成几道细长的皱褶，在风力作用下保持着同一方向，没有因为突变的阵风而被打乱。他睁开眼睛，海面在初夏的日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碎光，滩涂地面上有一层浅淡的细纹正以与风向相同的角度被持续地刻在表面，那条银幕的弧形暗影不再需要额外校准来确认它的朝向是否正确，因为风已经在没有风标的情况下替它完成了指向。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温度比一周前高了一些，表层已经彻底干透了，潮水线比上周又退远了一点，在干湿交界线外侧留下一道更宽的干燥带，正在逐渐拓宽。
中午，秦坐在厂房二楼北窗边，初夏的阳光从北窗涌进来，在翻新的墙面和新铺的旧木地板之间铺开一层暖光。他把今天上午的风向观察记在了备忘录里：“风向东南偏东，持续稳定，风速二至三级，十五分钟内无断点或突变。银幕朝向与风向夹角略小于九十度，观众面朝东北偏北时，右前方受风，左后方不受力，气流夹角足够稳定，不需要再调整座位角度。”写完这行字之后他没有继续往下写，而是靠着北窗边沿坐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的膝盖上，初夏的海风从窗外涌进来，持续不断地流过他的面颊和双手外侧——风已经持续稳定了超过一个月，中间没有一天间断过。他沿着楼梯走下去锁好门，沿着老港区的街道走回公交站，初夏的风正从海面上吹过来，沿着海岸旧城线的方向逐段推进，穿过53号窗台上那些从海边收集来的物件、穿过白色旧楼窗台边缘正在被新升的日光照亮的小灯、穿过红砖楼外墙上正在持续向上攀爬的爬墙虎、穿过老港区厂房北窗内那些已经在一个固定的风向中放置了整整一周的设备——这一阵风在四天之后也将持续地穿过同一片银幕的弧面，那时银幕后方会有四十名观众坐在折叠椅上，面朝大海，风从他们的右前方吹来，不会干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