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候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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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凌晨签到完第二百一十一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二百一十五万元现金和一条备注：“距离五月放映还有三天。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风已经确认了方向，潮位已经确认了高度，设备已经准备好了，路线已经被人走完了。在放映开始之前，你不需要再做任何决定。”

他看完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晨光已经完全亮了，翻身坐起来，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初夏的天亮得越来越早，窗台上的茉莉藤蔓已经垂到了窗台以下大约一掌宽的位置，细长的茎尖在晨光中微微翘起，偏东南方向弯曲，像一枚被持续的风力校准过的指针。他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七点半到了梧桐路，晨光从东面升起来，初夏的日光在梧桐树冠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金色，行道树的叶片在晨风里微微翻动着，露出银白色的背面，所有的朝向都指向东南方向。出了大约二十六杯。收摊之后他没有坐车去老港区，而是从87号门口出发，沿着海岸旧城线以散步的速度走了一遍全程。经过53号的时候他放慢步子看了一眼窗台，留言簿还翻开着，旁边那四样物件还在：贝壳、海螺壳、海鸟羽毛、磨圆的玻璃片，依次排列在窗台边缘，像一排被不同潮位线送来的信物。他推开53号的门走进去，窗台上那本留言簿翻到了新的一页。他在窗台前站定，翻开留言簿，这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细长而稳定，墨水是深蓝色的：“还有三天。我准备从87号走过去。”

没有署名。秦渊把留言簿合上放回窗台，沿着梧桐路继续往前走。经过白色旧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台上的小灯，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暖黄色，像一枚静止的光点正午时分布在窗台边缘的阴影轮廓中。经过红砖楼的时候，院墙上的爬墙虎已经覆盖了整面南墙，正在向墙头外侧翻越过去，几根新生的藤须已经越过墙顶向下垂落，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几根正在寻找新的附着点的细线。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这段路到达老港区厂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透过北窗看了一会儿里面——银幕卷还靠东墙放着，折叠椅还沿北墙排成一行，鼓风机和备用电源靠着墙角，防潮电缆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光线从北窗涌进来，在每一件设备表面都铺开了一层均匀的暖色光。然后他沿着厂房北侧走到滩涂边缘，站在银幕立定点位置，面朝大海站了一会儿，初夏的风从东南方向持续地吹过来，气流拂过他的面颊和肩头，持续而均匀。

上午十点多，林小鹿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站在87号门口拍的，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纸牌，上面写着“放映倒计时三天”，纸牌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秦渊坐在滩涂边缘回了一句：“你的纸牌比很多活动海报都准。”

中午，秦渊坐在老港区厂房二楼北窗边，初夏的日光从北窗涌进来，在翻新的墙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暖光。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五月户外放映”那一页最上方加了一行新字：“放映前三日。全线状态正常。风向稳定，潮位确认，设备就位。无新增准备事项。”然后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初夏的光线中坐了一段时间，直到他听到厂房门外有人在走动——程女士已经提前三天到了，开始做设备检查。他没有下楼去干涉她，依然坐在北窗边，听着楼下的脚步声在整个下午时分持续地响着：银幕卷被展开又卷起的声音、鼓风机试运行的低鸣、折叠椅被从北墙一摞一摞地搬到地面中央排成弧形的磕碰声。那些声音在整个下午里持续不断地从楼下传上来，此起彼伏，像一层正在逐步覆盖的细密声场，没有中断过。等到脚步声停下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沿着楼梯走下去，在一楼站定，程女士已经走了，北墙上贴了一张纸条：“设备检查完成。折叠椅已排好。”秦渊站在厂房一楼中央扫视了一圈——银幕卷仍然靠东墙放着，但旁边的防潮布已经打开了；折叠椅已经按弧线排列完毕，四十把折叠椅在空地上排成三列半弧，面向东北偏北方向，银幕立定点前方正好在弧心的延长线上。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去调整那些椅子的间距和朝向，然后沿着来路走回公交站，初夏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持续地流向梧桐路的方向，在每一盏路灯的灯杆根部都短暂的滞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