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竹子活了半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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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根竹竿。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竹林深处移出来了,就立在林凡刚才停步的位置。
青白相间的竿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刚从画里拔下来的仙草。
林凡看了它三息。
“你根呢。”他问。
竹竿没回答。
他走回去。
蹲下来。
用手扒开竹竿底部的泥土。
没有根。
切口是新的,齐整利落,边缘还在渗出透明的汁液。
林凡看着那道切口看了很久。
他把土填回去。
站起来。
“你根留在地下。”他说,“是为了守着什么?”
竹竿晃了一下。
不是点头。
是那种被猜中之后不好意思的晃。
林凡没再问。
他伸手把竹竿从地上拔起来。
竹竿很轻。
轻得像一根空心的芦苇。
他握着竹竿往柴房走。
竹竿在他手里安静躺着,竿身微微发热。
林凡推开柴房那扇歪门。
他没点灯。
他摸着黑走到床边,把竹竿靠在床架旁边。
躺下来。
闭上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
竹竿还立在床架旁边,竿头往他这边倾。
“你不用守夜。”林凡说。
竹竿没动。
林凡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五息后他又翻回来。
竹竿还在看他。
虽然它没有眼睛。
“你叫什么。”林凡问。
竹竿当然不会说话。
林凡盯着它的竿头。
竿头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青光,像萤火虫。
“阿青。”他说。
竹竿晃了一下。
竿头往他这边倾过来一点。
像在点头。
林凡闭上眼睛。
这回他睡着了。
第二天林凡是被阿青敲醒的。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很执着。
林凡睁开眼。
阳光从柴房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阿青还在敲他。
“干嘛。”林凡坐起来。
阿青把竿头往门外一指。
林凡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柴房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能看见竹林边缘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是前两天那个在竹林边缘转了三圈愣是没看见他的孙姓弟子。
他今天没转圈。
他就站在老槐树底下,盯着林凡这间柴房。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皱的。
他又看了看靠在床边的阿青。
青的,亮的,直挺挺的。
他站起来,把阿青握在手里。
推开柴房门。
孙姓弟子看见他,眼睛顿时瞪圆了。
“林……林师弟。”他盯着阿青,“你这竹子……”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竿。
“捡的。”他说。
“捡的?”
“嗯。”林凡面不改色,“后山捡的。”
孙姓弟子张了张嘴。
他记得后山那片枯竹林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他记得自己昨天还从那边路过,满地枯黄,一根绿的都没有。
他记得……
他记不得了。
因为林凡在他开始回忆之前问了一句:“师兄来后山有事?”
孙姓弟子的思路被打断,愣了一瞬。
“哦,老宗主让我来叫你。”他说。
“叫我?”
“嗯。”孙姓弟子挠挠头,“老宗主说,后山那片竹林,以后归你管了。”
林凡顿了一下。
“还有别的吗。”
“还有。”孙姓弟子想了想,“老宗主说,让你有空去祠堂上柱香。”
他顿了顿。
“老宗主说,昨晚他又梦见祖师了。”
林凡没说话。
孙姓弟子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阿青。
这回他没问竹子的事。
他转身走了。
林凡站在柴房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里那根青竹竿上。
阿青在他掌心发热。
他把木牌从怀里摸出来。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深了一点。
他抬头看那片枯竹林。
风吹过来,竹叶没有,竹竿还在。
那根昨晚被他喂过道韵的竹竿,根部那一截青,已经爬到第三个竹节了。
林凡把木牌按回胸口。
他握着阿青往竹林里走。
走到那块青石板跟前,他停下来。
他没有坐下去。
他就站在青石板边上,低头看着那二十三处活根的位置。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身挺直。
林凡把吞噬诀运转起来。
他把丹田里那点存货全引出来。
铺开。
铺成薄薄一层。
铺在那二十三处活根上。
根须们几乎是抢着扑上来。
二十三处活根全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细的像发丝,粗的像筷子,争先恐后扎进林凡铺的那层道韵里。
林凡感觉自己被二十三张嘴同时嘬了一口。
丹田里那点存货瞬间下去三分之一。
他没躲。
他把剩下的三分之二也铺开。
根须们嘬得更凶了。
有几根特别粗的根须直接从土里钻出来,缠上林凡的手腕。
凉的。
滑的。
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水草。
林凡低头看那几根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根须。
它们没用力。
就是轻轻搭着,像怕他跑掉。
林凡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让二十三张嘴嘬了他半炷香的功夫。
直到丹田里那点道韵见底。
他拍了拍那几根根须。
“没了。”他说,“明天再喂。”
根须们不情不愿地松开。
有几根往回缩的时候还在他手腕上蹭了蹭。
林凡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几道浅浅的水渍。
他用袖子擦掉。
抬头。
那根昨晚被他喂过道韵的竹竿,青已经爬到第四个竹节了。
而且不是一小截。
是整整一圈。
从根部往上,四节竹竿,每一节都泛着新鲜的青白色。
林凡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
凉的。
但不是清晨那种凉。
是他掌心那点道韵的凉。
他把手收回来。
“明天喂你更多。”他说。
竹竿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林凡转身往外走。
走出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阿青立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阿青。
阿青的竿身还是青白相间,跟昨晚一样。
但林凡注意到,阿青靠近切口那一端,多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纹路。
不是裂痕。
是竹节。
它在长。
林凡蹲下来。
他看着那道新生的竹节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阿青握在手里。
“走吧。”他说。
阿青晃了一下竿头。
林凡握着它往后山外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照在他手里的青竹竿上,照在身后那片依然枯黄的竹林里。
竹林里那根活了四个竹节的竹竿,在风里轻轻摇着。
它旁边那根死了几百年的老竹竿,依然枯黄,依然干裂,依然在风里咔嚓咔嚓响。
但它的根须底下,多了二十三处刚被喂过的活根。
林凡没回头。
他握着阿青走下山坡。
山坡下,老宗主站在祠堂门口,正往这边看。
他看见了林凡。
也看见了林凡手里那根青竹竿。
他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祠堂里满墙的牌位,点了三炷香。
青烟飘起来。
飘过祠堂敞开的门。
飘过门口那两棵八百年的老柏树。
飘过后山那片枯竹林。
飘到林凡站着的山坡上。
林凡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那缕青烟。
阿青在他手里发热。
他把木牌按在胸口。
木牌也发热。
他站在山坡上,太阳照着他,风吹着他,那缕青烟从他头顶飘过去,飘向更远的天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往柴房走。
阿青在他手里安静躺着。
柴房门还开着。
他把阿青靠在门边。
阿青没有抗议。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竿身泛着青光,像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