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身与竹化（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别的。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那种感觉。
很复杂。
林凡感受着那份复杂。
他把自己融进去。
融了三息。
老粗颤了一下。
不是认出来那种颤。
是别的。
像在说“你来了”。
林凡睁开眼。
他看着老粗。
“我来了。”他说。
老粗又颤了一下。
林凡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他看着这片竹林。
六十二根竹子。
六十二盏灯。
他在月光底下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竹子的青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忽然开口。
“明天那个地仙来。”他说，“我出去会会他。”
六十二根竹子同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林凡看着它们。
“你们别动。”他说，“就在这儿待着。”
六十二根竹子没动。
林凡转身往竹林外走。
阿青跟在他脚边。
走出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六十二根竹子立在月光底下。
六十二点青光在风里晃着。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看了三息。
转回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柴房门口，他推开那扇歪门。
阿青靠在床边。
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
“明天那个地仙。”他说，“我打不过。”
阿青晃了一下。
“但可以藏。”林凡说，“藏到他找不到。”
阿青又晃了一下。
林凡看着它。
“你也藏好。”
阿青没晃。
它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
林凡看着它蹭了三息。
他闭上眼睛。
这回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阿青敲醒的。
竿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膀上，点得比平时轻。
林凡睁开眼。
坐起来。
阿青立在门口，竿头往门外指。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
外面天刚蒙蒙亮。
晨雾很重，三步之外就看不清。
林凡握着阿青往后山走。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来。
晨雾里，那些竹子的轮廓模模糊糊。
六十二根竹子，六十二团影子。
林凡走进去。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坐下来。
把木牌掏出来。
放在青石板上。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和枯枝纹路都在发亮。
叶脉里的青光从十二缕变成十三缕。
枯枝里的灰光从两缕变成三缕。
林凡看着那三缕灰光。
他把手指按上去。
道韵渗进来。
凉的。
深秋那种凉。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
引出来。
铺开。
铺在自己身上。
从头顶开始往下铺。
头发。
额头。
眼睛。
鼻子。
嘴巴。
脖子。
肩膀。
手臂。
胸口。
腰。
腿。
脚。
全身都铺满。
林凡站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
自己还在。
但很淡。
淡到跟晨雾一个颜色。
他往前走一步。
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也是雾的颜色。
他再往前走一步。
脚印还在。
但很快就散了。
林凡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
他站在竹子旁边。
竹子是青的。
他是雾的。
一人一竹，一青一白。
林凡伸手摸了摸竹竿。
凉的。
滑的。
带着一点点暖意。
竹竿在他手底下轻轻颤着。
不是怕。
是认出来了。
林凡把手收回来。
他往后退。
退一步。
两步。
三步。
十步。
他站在十步开外，看着那根竹子。
竹子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
自己也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
走回竹子跟前。
把手按上去。
竹子颤了一下。
林凡按着它。
“地仙来了。”他说，“也看不见我。”
竹子又颤了一下。
林凡把手收回来。
他转身走到老青面前。
老青在晨雾里立着，竹竿上挂着露水。
林凡伸手摸了摸那些露水。
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
往后退。
退到二十步开外。
他看着老青。
老青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
走回老青跟前。
把手按上去。
老青颤了一下。
林凡按着它。
“藏好了。”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晨雾里，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是老宗主。
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拐杖。
林凡站在原地没动。
老宗主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来。
他看着林凡站着的位置。
看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
“林小子。”他说。
林凡没出声。
老宗主等了三息。
“我知道你在这儿。”他说。
林凡还是没出声。
老宗主抬起手。
指着林凡站着的位置。
“这儿。”他说，“雾比别处薄。”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站的位置，确实比周围薄一点。
他把那层道韵收起来一半。
老宗主眼前凭空多了个人。
老宗主看着他手里的阿青，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这身本事。”他说，“哪儿学的？”
林凡想了想。
“捡的。”
老宗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捡的好。”他说。
他转过身。
看着山门方向。
“那个人来了。”他说。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山门外那条土路上，一个人正往这边走。
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下去，脚下的晨雾就往两边分开。
林凡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
不是仙元。
不是气势。
是那种让人想往后退的东西。
他把那半层道韵重新铺满全身。
“老宗主。”他说，“你先回去。”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站着的位置。
那儿又只剩一层薄雾了。
老宗主看了三息。
他点点头。
拄着拐杖往回走。
林凡站在原地。
他看着土路上那个人越走越近。
阿青在他手里发热。
他把阿青立在脚边。
“你藏好。”他说。
阿青晃了一下。
它的竿身开始变淡。
变淡。
变淡。
变成晨雾的颜色。
林凡看着它消失在雾里。
他转回去。
继续看着土路上那个人。
那个人走到山门口，停下来。
他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斑驳的牌匾。
看了三息。
然后他跨进门。
林凡站在竹林边缘。
那个人站在山门口。
中间隔着一百步。
一百步里全是晨雾。
但林凡感觉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看他站着的位置。
是看他。
像能隔着雾看见他的眼睛。
那个人抬起脚。
往这边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林凡的心跳上。
林凡把呼吸停了。
把心跳停了。
把自己彻底变成雾。
那个人走到五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林凡也一动不动。
晨雾在他们之间慢慢流动。
流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山头升起来。
久到晨雾开始变淡。
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身。
往回走。
走到山门口，跨出去。
消失在土路上。
林凡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
阿青从他脚边现出来。
竿身还是青的。
林凡低头看着它。
“他没发现。”他说。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把阿青握在手里。
往后山走。
走到青石板跟前，他坐下来。
把木牌掏出来。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亮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叶子。
“藏住了。”他说。
叶子亮了一下。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