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身与竹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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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头顶那轮半圆的月亮，看了很久。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身被月光照成银白色。
“地仙。”林凡说。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低头看着它。
“你怕不怕。”
阿青又晃了一下。
这回晃得比刚才轻。
林凡看着那根晃动的竿头。
“不怕就行。”他说。
他握着阿青往后山走。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月光底下，六十二根竹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六十二点青光，像六十二盏小灯。
林凡走进去。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坐下来。
把木牌掏出来。
放在青石板上。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和那截枯枝纹路都在发亮。
叶脉里的青光从十一缕变成十二缕。
枯枝里的灰光从一缕变成两缕。
林凡看着那两道光。
生和枯。
在他掌心。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
道韵渗进来。
带着暖意。
他把手指移到那截枯枝上。
道韵也渗进来。
带着凉意。
两股道韵在他指尖相遇。
没打架。
没抵消。
它们绕在一起，缠成一团，像两根老藤。
林凡看着那团缠在一起的道韵。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界的时候，他用《存在感消失术》藏了那么多年。
那个术法的核心是什么？
是让别人看不见他。
但怎么才能让别人看不见？
是让自己变得不重要。
让别人的眼睛扫过你的时候，自动把你当成背景。
石头是背景。
树是背景。
墙是背景。
人是背景吗？
不是。
人会动，会喘气，会有存在感。
所以要把自己变成石头，变成树，变成墙。
林凡低头看着掌心那团缠在一起的道韵。
生和枯。
枯是死物。
石头是死的，树是死的吗？
树是活的。
但树的存在感比人低。
因为人觉得树不会动，不会害自己，不会值得注意。
所以一棵树站在那里，一百个人从它面前走过，有九十九个不会多看它一眼。
林凡站起来。
他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
这根竹子是昨天刚活的，根部那截青只爬到第一个竹节。
他伸手按住竹竿。
闭上眼睛。
他把那团缠在一起的道韵放出去。
放到这根竹子上。
然后他开始感受。
感受这根竹子的心跳。
一息颤一下。
很慢。
感受这根竹子的呼吸。
叶子没长出来，但竹竿上有气孔。
气孔在夜里张开，白天闭上。
现在开着。
感受这根竹子的情绪。
竹子有情绪吗？
有。
它很高兴。
因为活了。
因为有人喂它。
因为它旁边那些兄弟也都活了。
林凡感受着那份高兴。
那份高兴很淡。
淡到像一碗水里滴了一滴蜜。
但确实是高兴。
林凡把自己的情绪也放出去。
放得很轻。
像把一片叶子放进溪水里。
他的情绪碰到竹子的情绪。
没撞。
它们融在一起。
林凡睁开眼。
他看着面前这根竹子。
竹子还是那根竹子。
但他感觉自己跟它之间多了一根线。
很细很细的线。
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根线还在。
他往后退了两步。
线还在。
他往后退了五步。
线断了。
林凡看着那根竹子。
“太远了。”他说。
他走回去。
重新把手按在竹竿上。
这回他没放情绪。
他放的是存在感。
把自己当成一根竹子。
不是想象自己是竹子。
是把心跳调慢。
调到一息颤一下。
把呼吸调轻。
轻到气孔那张合的频率。
把存在感调低。
低到跟这棵竹子一样低。
然后他松开手。
往后退。
退一步。
两步。
三步。
十步。
他站在十步开外，看着那根竹子。
那根竹子旁边，好像多了一个影子。
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林凡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但很淡。
像月光底下的一层薄雾。
他把手抬起来。
手在动。
但动的时候，那层薄雾也跟着动。
林凡往前走。
走回那根竹子跟前。
他站在竹子旁边。
一人一竹，并肩站着。
他伸手摸了摸竹竿。
凉的。
滑的。
带着一点点暖意。
他把手收回来。
往后退。
退到二十步开外。
他看着那根竹子。
竹子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
自己也什么都没有。
他成了一团薄雾。
林凡站在月光底下。
二十步外就是那根竹子。
但他感觉自己就是那根竹子。
不是像。
是就是。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
那根竹子的情绪传过来了。
高兴。
很淡的高兴。
林凡把那点高兴接住。
他往前走第二步。
竹子的高兴浓了一点。
他往前走第三步。
竹子的高兴更浓了。
他走到竹子跟前。
把手按在竹竿上。
竹竿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
不是怕。
是高兴。
林凡按着它。
“我知道了。”他说。
他把手收回来。
转身往青石板走。
他走回青石板跟前，坐下来。
阿青立在他脚边。
他看着阿青。
阿青也在看他。
“你试试。”林凡说。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伸手握住它。
他把那团缠在一起的道韵放出去。
放到阿青身上。
阿青的竿身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之后的亮。
林凡开始感受阿青。
阿青的心跳。
一息两下。
比竹子快。
阿青的呼吸。
没有气孔，但竿身上有微小的孔洞。
那些孔洞在夜里张开，白天闭上。
阿青的情绪。
很复杂。
高兴。
好奇。
还有一点点……担心？
林凡睁开眼。
他看着阿青。
“你担心什么。”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想了想。
“担心明天那个地仙？”
阿青又晃了一下。
这回晃得比刚才重。
林凡握着它。
“我也担心。”他说。
他顿了顿。
“但担心没用。”
他把阿青立在脚边。
站起来。
走到老青面前。
老青已经齐他额头那么高了。
他伸手按住老青的竹竿。
放情绪。
放存在感。
把自己调成老青。
一息颤一下。
呼吸从气孔里进出。
情绪是高兴。
很浓的高兴。
因为它活得最久，长得最高，喂得最多。
林凡感受着那份高兴。
他把自己融进去。
融了三息。
他松开手。
往后退。
退一步。
两步。
三步。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站在三十步开外，看着老青。
老青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
自己也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
走回老青跟前。
把手按上去。
老青颤了一下。
不是怕。
是认出来了。
林凡按着它。
“你认出我了。”他说。
老青又颤了一下。
林凡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老青。
“明天那个地仙来。”他说，“你们藏好。”
老青晃了晃。
林凡转身走到老粗面前。
老粗还是那副样子，矮矮胖胖杵在那儿。
裂缝从根部裂到第四根竹节。
裂缝边缘那圈新皮，比早上又大了一圈。
林凡蹲下来。
他伸手按住老粗的根部。
放情绪。
放存在感。
把自己调成老粗。
老粗的心跳。
一息颤一下。
比别的竹子慢。
因为它活得最久，枯得最久，等得最久。
老粗的情绪。
不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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