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枯竹逢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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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那天晚上没睡好。
不是因为柴房漏风，也不是因为阿青半夜敲他。
是因为那些根须。
他躺在床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根须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的样子。
四十处老根，十三处新根，五十三张嘴。
全张着。
全等着他喂。
他翻了个身。
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阿青立在床边，竿头往他这边倾。
林凡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
“你怎么不睡。”他问。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盯着它看了三息。
“你不用睡。”他说，“我忘了。”
他又翻了个身。
背对着阿青。
三息后他又翻回来。
阿青还在看他。
“别看了。”他说。
阿青把竿头转过去一点。
但没全转。
林凡看着那根半转不转的竿头。
“行了。”他说，“睡吧。”
他闭上眼睛。
这回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阳光晃醒的。
太阳从柴房门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
坐起来。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
外面已经大亮了。
他握着阿青往后山走。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片竹林。
五十三根竹子还立在那儿。
根部那截青还在。
但不止那五十三根了。
又多了。
多了九根。
林凡数了一遍。
六十二根。
那九根新活的竹子，根部也泛出青。
很淡很淡的青。
淡到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
但确实是青的。
林凡蹲下来。
他看着最近那根新活的竹子。
这根竹子他记得。
昨天他喂那五十三处根须的时候，这根就在旁边。
离得近。
可能蹭到了一点漏出来的道韵。
就蹭到一点。
今天就活了。
林凡站起来。
他看着那九根新活的竹子。
“你们也是蹭的。”他说。
那九根竹子轻轻晃了晃。
林凡往竹林深处走。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停下来。
他看着青石板周围那些根须的位置。
土面上鼓起的小包更多了。
六十二处。
全鼓着。
全等着他喂。
林凡在青石板上坐下来。
他把木牌掏出来。
放在青石板上。
木牌还是温的。
那片竹叶纹路今天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叶脉里的青光从十缕变成十一缕。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
道韵渗进来。
他把道韵引出来。
引到掌心。
然后他愣住了。
那道韵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凉的，轻的，像晨雾。
现在是凉的，轻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露水上那种感觉。
不是热。
是暖。
很淡很淡的暖。
林凡看着掌心那团道韵。
它在流动。
流动的时候，那点淡淡的暖意也跟着流动。
他把掌心翻过来。
道韵从他指尖流下去，流进土里。
流进最近那处根须。
那处根须猛地抖了一下。
不是蹭。
不是吸。
是抖。
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林凡看着那处根须。
那处根须抖完之后，没急着吸。
它在道韵里泡着。
一动不动。
林凡等了三息。
那处根须还是没动。
他又等了三息。
那处根须开始变了。
不是变大。
是变亮。
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
亮到一定程度，那点亮光顺着根须往上爬。
爬进竹竿。
爬进竹节。
爬到那截泛青的根部。
那截青皮亮了。
林凡站起来。
他走到那根竹子跟前。
那根竹子的根部青皮在发亮。
不是昨晚那种淡淡的青光。
是另一种亮。
像刚洗过的青玉。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
但不是以前那种凉。
是带着一点点暖意的凉。
他把手收回来。
回头看着青石板上的木牌。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亮了一下。
林凡走回去。
坐下来。
他看着掌心那团还没散完的道韵。
“不一样了。”他说。
阿青立在他脚边，竿头往他这边倾。
林凡看着阿青。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把掌心那道韵收回来。
他站起来。
走到老青面前。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眼睛那么高。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
凉的。
滑的。
带着一点点暖意。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
林凡把手收回来。
走到老粗面前。
老粗的裂缝又宽了一点。
从大拇指粗变成两根大拇指粗。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比昨天更亮。
林凡蹲下来。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
往里看。
里面的竹肉已经从淡青色变成青色。
他看着那层青色。
“你也快了。”他说。
老粗晃了一下。
林凡站起来。
他转身看着这片竹林。
六十二根竹子。
六十二点青。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
他看着它们。
它们也在看他。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不是用眼睛。
是用那种很难形容的感知。
那些竹子身上，除了那点青，还有别的东西。
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很久很久以前，这片竹林还活着的时候，那些老竹子留下的东西。
他把吞噬诀运转起来。
不是吸收。
是把感知放出去。
放得很慢。
像一根羽毛在水面上飘。
他飘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
那根竹子上沾着一点那种东西。
他碰了碰那点东西。
那点东西化开了。
化成一缕很轻很轻的道韵。
那缕道韵飘进他的感知里。
他感觉到了。
枯。
不是枯死的枯。
是秋天那种枯。
叶子落了，草黄了，风变凉了，天变高了。
万物都在准备睡觉。
他睁开眼。
他看着那根竹子。
那根竹子还是青的，活的，正在生长。
但它身上沾着的那点东西是枯的。
不是现在枯。
是以前枯。
是这片竹林曾经枯过几百年的那个枯。
林凡把感知放出去。
飘到第二根竹子跟前。
那根竹子上也沾着一点。
也是枯的。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六十二根竹子，每一根上都沾着一点。
有的多，有的少。
最多的那根是老粗。
它身上沾着的那些东西，比其他竹子加起来还多。
因为它枯得最久。
林凡把感知收回来。
他看着老粗。
老粗的裂缝里还在往外透青光。
但林凡现在能看见那道青光底下，压着厚厚一层枯。
像积雪。
他把手按在老粗根部。
老粗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
他把吞噬诀催动起来。
不是吸那道青。
是吸那层枯。
那层枯动了。
它先是挣扎了一下，像睡梦中被人推醒。
然后它开始往外流。
流进林凡掌心。
流进他的经脉。
流进他的丹田。
凉的。
不是活物的凉。
是深秋那种凉。
是落叶那种凉。
是万物准备睡觉那种凉。
林凡闭着眼睛，让那层枯慢慢流进来。
流了一炷香。
那层枯流完了。
他睁开眼。
低头看老粗。
老粗还是老粗。
裂缝还在，青光还在。
但它身上那层厚厚的东西没了。
它轻了。
林凡把手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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