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竹子一根一根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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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蹲在竹林里数了整整三遍。
十七根。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全是昨天喂过的那十七根。
他站起来，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伸手摸了摸根部那截新长的青皮。
凉的。
但不是以前那种凉。
是活物刚睡醒时皮肉上带着的凉。
他把手收回来。
回头看柴房那边。
孙姓弟子还站在柴房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正往这边瞅。
林凡冲他招了招手。
孙姓弟子愣了一息，然后屁颠屁颠跑过来。
跑到竹林边缘，他刹住脚。
他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林师弟……”他的声音在抖，“这、这是……”
林凡指着最近那根竹子。
“你摸摸。”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
他把手伸过去。
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能摸吗？”他问。
“能。”
孙姓弟子又把手伸过去。
这回他摸到了。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截青皮，整个人就定住了。
“凉、凉的……”他说。
“嗯。”
“不是那种死凉……”他说，“是活的那种凉……”
“嗯。”
孙姓弟子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林凡。
“林师弟。”他说，“这片竹子不是枯了几百年了吗？”
林凡点点头。
“那它们怎么活了？”
林凡看着他。
“你问我？”
孙姓弟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是觉得祖师显灵了。”
林凡没说话。
孙姓弟子又看了一眼那十七根竹子。
他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竿，看着那十七截在阳光下泛着水光的青皮。
他又咽了口唾沫。
“林师弟。”他说，“这事要禀报老宗主吗？”
林凡想了想。
“你先去。”他说。
孙姓弟子点点头。
他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又停下来。
回头。
“林师弟。”他问，“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走？”
林凡看着他。
“我再看看。”
孙姓弟子点点头。
他又跑了。
这回跑得比刚才还快。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跑远。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十七根竹子。
阿青立在他脚边。
他蹲下来。
把手按在最近那根竹子的根部。
竹根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
一息颤一下。
很稳。
他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往竹林深处走。
他走到老青面前。
老青今天又长高了，齐他下巴那么高，竹节分明，竹皮光洁，风一吹就晃。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
凉的。
滑的。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了晃。
他把手收回来。
走到老粗面前。
老粗还是那副样子，矮矮胖胖杵在那儿，裂缝从根部裂到第四根竹节。
但那道裂缝比昨天宽了。
从筷子粗变成小拇指粗。
缝里透出来的青光也比昨天亮，像有人在那道缝里点了一盏灯。
林凡蹲下来。
他把脸凑到那道缝跟前。
透过缝往里看。
里面是新的。
新的竹肉，新的竹节，新的竹髓。
全是白的，嫩的，带着水汽的。
他把手伸过去。
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缝边缘。
凉的。
不是死凉。
是活凉。
他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低头看着老粗。
“你也快了。”他说。
老粗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林凡转身往青石板走。
他走到青石板跟前，坐下来。
把木牌掏出来。
放在青石板上。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今天格外亮，叶脉里的九缕青光流动得比昨天快。
他把手指按在那片叶子上。
道韵从他指尖渗进来。
凉的。
很轻。
像晨雾。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
引出来。
铺开。
铺在青石板周围那二十三处活根上。
根须们扑上来了。
这回不是二十三处。
是四十处。
林凡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那四十处根须。
二十三处是老地方。
那多出来的十七处……
是那十七根刚活过来的竹子。
它们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跟那二十三处活根挤在一起，抢着往他掌心的道韵里扎。
林凡看着那四十处根须。
四十张嘴。
全张着。
等着他喂。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掌心摊开。
让那些根须随便吸。
四十处根须在他掌心里蹭着，吸着，挤着，抢着。
有的吸一口蹭三下。
有的蹭五下吸一口。
有的吸完还往他手腕上爬。
林凡由着它们闹。
他把丹田里那点存货全引出来。
铺开。
铺成薄薄一层。
四十处根须全埋进去。
吸了半炷香。
丹田里那点存货见底了。
他把手收回来。
根须们不情不愿地松开。
那十七处新来的根须松开之前还往他掌心里多蹭了几下，像在说谢谢。
林凡看着它们缩回土里。
他站起来。
回头看那十七根刚活过来的竹子。
它们还是枯的，黄的，干裂的。
但根部那截青，比早上又往上爬了一点。
有的爬了半个竹节。
有的爬了一整个竹节。
林凡看着它们。
它们也在看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竹子是怎么看人的。
但他就是觉得它们在看他。
他站了三息。
转身往外走。
阿青跟在他脚边。
走到竹林边缘，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
那四十处根须的位置，土面上全鼓起一个小包。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林凡盯着那些小包看了三息。
他蹲下来。
用手扒开最近那个小包。
很粗的根须。
白白的，嫩嫩的，尖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干皮。
那截根须在空气里轻轻颤着。
像刚出生的幼崽第一次睁眼。
林凡看着那截根须看了很久。
他把土盖回去。
站起来。
继续往外走。
走到柴房门口，他看见老宗主站在那儿。
老宗主背对着柴房，看着后山那片竹林。
林凡走到他身边。
老宗主没回头。
“孙家小子去报信了。”他说。
林凡没说话。
“他说那十七根竹子活了。”
林凡还是没说话。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林凡点点头。
老宗主看了他三息。
他把头转回去。
继续看着那片竹林。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说，“那片竹林枯了一百多年。”
他顿了顿。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那竹子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辈开始枯的。”
他又顿了顿。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是多少年前？”
林凡没算。
老宗主也没等他算。
“反正很久。”他说。
他看着那片竹林。
看着那十七根根部泛青的竹竿。
看着那四十处鼓起小包的土面。
他又看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
他忽然开口。
“你怎么弄的？”
林凡看着他。
“老宗主。”他说，“你真想知道？”
老宗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算了。”他说，“不问。”
他转过身。
往山下走。
走出三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那些竹子。”他说，“活几根算几根。”
他继续往前走。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阿青立在他脚边。
他把阿青握在手里。
转身回柴房。
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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