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悻悻而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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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宗的人走得很慢。
不是他们想慢，是走不快。
那十三个站着的人，有一半走路腿打晃，走三步歇两步，歇的时候还得扶着旁边的人。那二十三个躺着的，被扶起来十七个，剩下六个实在扶不动，只能两个架一个，慢慢往外挪。
白净脸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
但他听得见身后那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有人在小声哭。
有人在骂娘。
有人一边走一边问“我经脉是不是废了”。
白净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
他看着那三堆黑灰。
灰还在那儿摆着。
他盯着那三堆灰看了五息。
然后他蹲下来。
伸手拨了拨那堆灰。
灰是凉的。
烧透了的凉。
他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山门，走上土路。
他身后那三十几个人也慢慢挪出土路。
月光照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的影子在抖。
有的影子一瘸一拐。
有的影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弯腰吐了口什么东西，吐完继续走。
林凡蹲在老槐树上。
他看着那些人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土路尽头的黑暗里。
他把阿青从树杈上拔起来。
从树上滑下来。
落地无声。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低头看着那三堆灰。
灰还是那三堆灰，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他蹲下来。
伸手拨了拨。
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
往后山走。
他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那扇歪门。
阿青立在他脚边。
他把阿青拿起来，靠在床边。
躺下来。
闭上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
阿青的竿头又往他这边倾了。
他看着那根倾过来的竿头。
“今晚别说话。”他说。
阿青晃了一下。
林凡又闭上眼睛。
这回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吵醒的。
不是阿青敲他。
是柴房外面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人不少。
他睁开眼。
坐起来。
阿青已经立在门口了。
他披上外袍，推开柴房门。
柴房外面站着五个人。
孙姓弟子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四个生面孔，看穿着都是自然宗的年轻弟子。
五个人看见林凡出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
是客气。
那种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客气。
林凡看着他们。
“什么事。”
孙姓弟子咽了口唾沫。
“林师弟。”他说，“老宗主让大伙儿去祠堂上香。”
林凡点点头。
孙姓弟子没走。
他站在那儿，眼睛往林凡手里瞄。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是阿青。
阿青的青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比昨天又亮了一点。
“林师弟。”孙姓弟子憋了三息，憋出一句话，“你这竹子……是在后山哪片挖的？”
林凡看着他。
“后山。”他说。
孙姓弟子等着他往下说。
林凡没往下说。
孙姓弟子又憋了三息。
“那、那片竹林不是枯了几百年了吗。”他说，“怎么还有青的……”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阿青。
阿青安静躺在他手里，竿身挺直。
“就这一根。”林凡说。
孙姓弟子张了张嘴。
他想问“怎么就这一根”，想问“你是怎么找到的”，想问“能不能带我也去看看”。
但他看着林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他身后那四个弟子也站着，谁也没敢吭声。
林凡等了三息。
“还有事吗。”他问。
孙姓弟子赶紧摇头。
“没、没了。”他说，“老宗主让去祠堂上香，香已经点上了。”
林凡点点头。
他握着阿青往祠堂走。
那五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等林凡走出二十步，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开口。
“孙师兄。”他说，“那根竹子……”
“闭嘴。”孙姓弟子说，“别问。”
祠堂门口站满了人。
林凡粗略数了数，少说四五十个。
自然宗一共就六十几个弟子，今天来了八成。
老宗主站在最前面，面对满墙牌位。
他手里握着三炷香，青烟细细往上飘。
林凡站在人群最后面。
阿青立在他脚边。
没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老宗主手里的香。
老宗主把香插进香炉。
他转过身。
看着面前这四五十个弟子。
“昨晚的事。”他说，“你们都知道了。”
没人说话。
“烈阳宗来了三十七个人。”老宗主继续说，“走了三十七个。”
他顿了顿。
“站着的走的，躺着的也走了。”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赶紧捂住嘴。
老宗主没看那个人。
他看着人群最后面。
看着林凡站着的位置。
“祖师显灵。”他说。
人群里有人开始附和。
“对对对，肯定是祖师显灵！”
“我昨晚亲眼看见的，那帮人自己打自己！”
“那个穿灰袍的一口血喷了三尺远！”
“三尺？我瞅着有五尺！”
“你站那么远能瞅见五尺？”
“我眼神好！”
林凡站在最后面，听着前面那些人在那争是三尺还是五尺。
他把阿青往身边靠了靠。
阿青的竿身在他手边发热。
老宗主打断了那些争论。
“都去上香。”他说，“一个一个来。”
弟子们开始往祠堂里走。
有的进去之前先整了整衣领，有的进去之后跪得笔直，有的上完香出来眼圈红红的。
林凡没进去。
他就站在祠堂外面，靠着那棵八百年的老柏树。
阿青立在他脚边。
他抬头看着祠堂里那些牌位。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那些牌位上面，金字亮得晃眼。
老宗主从祠堂里走出来。
他走到林凡身边。
也在老柏树底下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祠堂里那些上香的弟子。
“你不进去？”老宗主问。
林凡摇摇头。
老宗主点点头。
他也没再问。
两人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久到那四五十个弟子上完香，三三两两散了。
久到祠堂门口只剩他们两个。
老宗主开口。
“昨晚那三十七个人。”他说，“有二十三个吐了血。”
林凡没说话。
“有六个是被人架着走的。”老宗主继续说，“那两个架人的，自己也走不利索。”
林凡还是没说话。
老宗主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老宗主问，“祖师显灵，怎么显的？”
林凡看着祠堂里那些牌位。
“不知道。”他说。
老宗主点点头。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祠堂门口。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林凡等着他说。
“烈阳宗那帮人。”老宗主说，“他们肯定也不知道。”
他转过身，往祠堂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没回头。
“后山那片竹林。”他说，“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继续往里走。
走进祠堂。
走到牌位前面。
又点了三炷香。
林凡站在老柏树底下，看着那三缕青烟往上飘。
他把阿青从地上拿起来。
往后山走。
后山的竹林还是老样子。
枯的枯，黄的黄，满地的落叶。
林凡走到那块青石板跟前，坐下来。
他把阿青靠在腿边。
把木牌从怀里掏出来。
木牌还是温的。
那片竹叶纹路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叶脉里的青光从四缕变成了五缕。
他把木牌放在青石板上。
抬头看那根青了十节的竹竿。
竹竿在风里轻轻摇着。
根部那五根分叉的根须，今天变成七根了。
林凡看着那七根根须。
“昨晚你们帮了大忙。”他说。
竹竿晃了一下。
“谢了。”林凡说。
竹竿又晃了一下。
林凡把手按在青石板上。
他把吞噬诀运转起来。
丹田里那点道韵昨晚喂得差不多了，还剩一小口。
他把那一小口引出来。
铺开。
铺在那二十三处活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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