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枯竹逢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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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多了一道印痕。

不是竹根那种弯弯绕绕的印痕。

是另一道。

直的，细细的，像枯枝。

他用指腹摸了摸。

凉的。

深秋那种凉。

他站起来。

他看着老粗。

老粗在风里轻轻晃着。

晃得比刚才轻快。

林凡伸手摸了摸它的竿身。

凉的。

但那层压着的东西没了。

他把手收回来。

转身看着其他竹子。

六十一根竹子，每一根身上都沾着那种枯。

有的厚，有的薄。

他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

把手按上去。

吸。

那根竹子身上的枯流进来。

流完，那根竹子晃了晃。

青皮更亮了。

他走到第二根。

吸。

第三根。

吸。

第四根。

吸。

他一根一根吸过去。

吸到第十七根的时候，丹田里那点存货满了。

不是道韵那种满。

是另一种满。

那层枯在他丹田里堆着，堆成一个小山包。

他看着那个小山包。

“先放着。”他说。

他继续往下吸。

第十八根。

第十九根。

第二十根。

吸到第三十三根的时候，丹田里那个小山包堆满了。

他看着那个小山包。

“装不下了。”他说。

他停下来。

回头看那三十三根被吸过的竹子。

三十三根竹子。

三十三根青皮。

三十三点青光。

它们在阳光下亮得发晃。

林凡走回青石板跟前。

坐下来。

他把木牌掏出来。

放在青石板上。

木牌上的竹叶纹路又变了。

那片叶子旁边，多了一小截。

细细的，弯弯的，像枯枝。

林凡看着那截枯枝。

“枯。”他说。

那截枯枝亮了一下。

他把手指按上去。

道韵渗进来。

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道韵。

是另一种。

深秋那种。

落叶那种。

万物准备睡觉那种。

他把这道韵引到掌心。

引出来。

铺开。

铺在那六十二处根须上。

根须们扑上来了。

但这次它们没抢。

它们泡在那层道韵里。

泡着泡着，不动了。

林凡看着那六十二处根须。

它们在道韵里安安静静泡着。

像在睡觉。

他等了一炷香。

根须们还在睡。

他又等了一炷香。

根须们动了。

不是吸。

是长。

它们在那层道韵里慢慢变粗，慢慢变长，慢慢往土里扎。

扎得比刚才深。

粗得比刚才壮。

林凡看着它们长。

长了半炷香。

它们停了。

林凡把道韵收回来。

他看着那些根须。

六十二处根须，每一处都比刚才粗一圈，壮一圈，深一圈。

他站起来。

走到最近那根竹子跟前。

那根竹子的根部青皮，往上爬了半个竹节。

他看着那半截新长的青皮。

“你们睡了。”他说，“然后长了。”

那根竹子晃了一下。

林凡走回青石板。

坐下来。

他看着木牌上那片叶子和那截枯枝。

叶子代表生。

枯枝代表枯。

生和枯，在一张木牌上。

他把木牌拿起来。

按在胸口。

他看着这片竹林。

六十二根竹子。

六十二点青。

它们在阳光下安安静静立着。

但林凡知道它们跟早上不一样了。

它们身上那层压了几百年的东西没了。

它们轻了。

它们开始长了。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久到他的影子从脚下缩到屁股底下。

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老青面前。

老青已经齐他额头那么高了。

他伸手摸了摸老青的竿身。

老青在他手底下轻轻晃着。

晃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快。

他把手收回来。

走到老粗面前。

老粗的裂缝还在。

但那道裂缝边缘，多了一圈新东西。

细细的，嫩嫩的，像新长的竹皮。

林凡蹲下来。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圈新皮。

凉的。

带着一点点暖意。

他看着那圈新皮。

“你也要长了。”他说。

老粗晃了一下。

林凡站起来。

他转身看着这片竹林。

六十二根竹子。

六十二根正在长的竹子。

他忽然笑了。

“烈阳宗的人再敢来。”他说，“有他们好看的。”

阿青在他脚边晃了晃。

林凡低头看着它。

“你笑什么。”他问。

阿青把竿头往他手心里蹭。

林凡看着它蹭了三息。

他把它握起来。

往后山外走。

走到竹林边缘，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六十二根竹子在阳光下亮着。

六十二点青光在风里晃着。

他看着那六十二点光看了三息。

转回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柴房门口，他看见孙姓弟子又站在那儿。

孙姓弟子这回没站在门口等。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师弟。”他站起来，“老宗主让我来叫你。”

林凡看着他。

“什么事。”

孙姓弟子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他说，“老宗主就说让你去祠堂一趟。”

林凡点点头。

他握着阿青往祠堂走。

孙姓弟子跟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孙姓弟子忽然开口。

“林师弟。”他说，“那片竹林……”

林凡没说话。

孙姓弟子憋了三息。

“我早上又去看了。”他说，“好像又多了几根。”

林凡还是没说话。

孙姓弟子又憋了三息。

“林师弟。”他问，“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

林凡停下脚步。

他看着孙姓弟子。

孙姓弟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赶紧摆手。

林凡看了他三息。

“不会。”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

孙姓弟子愣在原地。

他看着林凡的背影走远。

他挠挠头。

“不会？”他小声嘀咕，“那竹子怎么活的……”

他想不通。

但他没再问。

他追上林凡，跟在后面，一路走到祠堂门口。

老宗主站在祠堂里，背对着门，对着满墙牌位。

林凡走进去。

阿青立在门口。

老宗主没回头。

“来了。”他说。

林凡站在他身后。

老宗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那三炷香烧完一截。

他忽然开口。

“那片竹林。”他说，“活了六十二根。”

林凡没说话。

老宗主转过身。

他看着林凡。

“六十二根。”他重复了一遍，“三天前还是零。”

他看着林凡的眼睛。

“你怎么弄的？”

林凡看着他。

“老宗主。”他说，“你上次说不问。”

老宗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对。”他说，“不问。”

他转回去。

对着牌位又点了三炷香。

青烟飘起来。

飘过那些牌位，飘过祠堂的房梁，飘出门槛。

飘到林凡面前。

林凡看着那缕青烟。

“老宗主。”他说。

“嗯。”

“烈阳宗那边有消息吗。”

老宗主的背影顿了一下。

“有。”他说。

林凡等着他说下去。

老宗主沉默了三息。

“他们派了个人来。”他说，“地仙。”

林凡没说话。

老宗主转过身。

他看着林凡。

“那个人明天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