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不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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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偷他们的灵石矿，半夜摸进去，第二天早上被发现躺在一片荆棘丛里，浑身扎满了刺，衣服都烂了，哭爹喊娘地爬出来。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明明看见矿脉就在前面，怎么走都走不到，最后脚下一空，掉进荆棘丛里。

有人在自然宗山门前骂街，骂了半个时辰，突然嗓子哑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人帮他看，喉咙里什么毛病都没有，但就是说不出话。过了三天才恢复，恢复之后第一句话是：“我再也不去自然宗门口骂人了。”

消息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自然宗有上古大阵守护，有人说自然宗的祖师爷一直没死，有人说自然宗背后站着一位真仙，还有人说自然宗那块石碑里封着一个上古大能的魂魄。

但没人敢去验证了。

自然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山门关着，弟子们不出来，外人进不去。偶尔有人从天上飞过，低头看一眼，只能看见一片安静的树林，几间安静的房子，几个安静的人蹲在院子里喝粥。

日子过得跟林凡在的时候一样。

王老实每天去后山扫地。扫到石碑前，蹲下看看蚂蚁洞。蚂蚁还在搬米粒，一趟一趟的，不知道累。他蹲着看一会儿，有时候看一炷香，有时候看半个时辰。看完了，站起来继续扫。扫完了，扛着扫帚往回走。走到膳堂门口，蹲在左边第三块石头上，喝粥。喝完粥，修炼《自然遁法》。练完了，睡觉。第二天起来，继续扫。

半年后的一天，王老实正在后山扫地，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抬头看天。

天边飘着一朵云，白白的，跟其他云没什么两样。但王老实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总觉得有点眼熟。那朵云的形状很奇怪，不圆不方，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蹲着。

那朵云飘到自然宗上空，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飘走了。

王老实愣愣地看着那朵云飘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林师兄？他张了张嘴，想喊，但没喊出来。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朵云呢？喊出来让人听见，多丢人。

那朵云已经飘远了，变成天边一个小白点，最后消失了。

王老实站在原地，看着那朵云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从山脚吹上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低下头，蹲在石碑前，看着蚂蚁洞。蚂蚁正在搬米粒，跟半年前一模一样，跟林凡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老实从怀里摸出一粒米，放在洞口。

然后站起来，扛着扫帚，往回走。

一年后，自然宗的名声在碎星仙域传开了。

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大事，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别的宗门争地盘、抢资源、打来打去，今天你灭我一个小弟，明天我抢你一条矿脉，后天两家联合起来打第三家。自然宗关起门来扫地。别的宗门拉帮结派、互相算计、今天结盟明天翻脸，今天称兄道弟明天背后捅刀。自然宗关起门来扫地。别的宗门今天被灭一个，明天被打残一个，后天被吞并一个，碎星仙域的地图上宗门名字换来换去，跟走马灯似的。自然宗还是关起门来扫地。

有人问老宗主：“你们自然宗就不怕被吞并？”

老宗主说：“不怕。”

“为什么？”

老宗主想了想，说：“因为我们穷。”

问的人愣住。穷？穷还能穷得这么理直气壮？但仔细一想，自然宗确实穷。十万灵石在碎星仙域不算什么，三十件法器也不算什么，随便一个大宗门的仓库都比这多。他们最大的财富，是那块石碑。但那块石碑谁都拿不走。莫问天试过两次，差点把命搭上。从那以后，再没人打石碑的主意。一块拿不走的石碑，等于没有。

自然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存在着，不显眼，不碍事，不碍任何人。像一块石头，扔在路边，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两年后的一天，王老实正在后山扫地，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山脚下走上来。

那人穿着灰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得跟树皮似的，但眼神亮得吓人。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左看看右看看，跟逛集市似的。

王老实愣住。“云游子前辈？”

云游子咧嘴笑了。“小胖子，你还记得我？”

王老实点点头。他记得。万仙会上，这老头跟林师兄一起喝过茶。林师兄走了之后，这老头是唯一一个来问过林师兄消息的人。

云游子走到石碑前，蹲下看了看蚂蚁洞。“林凡那小子的蚂蚁？”

王老实愣住：“前辈怎么知道？”

云游子说：“他走之前，让我帮忙照看一下。我一直没空，今天才有空来看看。”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撮干粮，捏碎了，撒在洞口。干粮碎屑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跟下雪似的。

蚂蚁爬出来，开始搬。搬得很急，一趟一趟的，生怕被别人抢了。

云游子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行了，蚂蚁还在，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就走。

王老实追上去：“前辈，林师兄他……还好吗？”

云游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问他？”

王老实点点头。

云游子想了想，说：“他在紫霄仙城扫地。”

王老实愣住。“扫地？”

“嗯，扫地。在一个道观里扫地，跟在这儿一样。每天起来扫，扫完了蹲着喝粥，喝完了继续扫。还住柴房，还用扫帚，跟在这儿一模一样。”

王老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飞升之后会是什么样？当大官？住大房子？吃好的喝好的？结果还是扫地。

云游子拍拍他肩膀。“别想太多。那小子不管在哪儿，都是那个德行。扫地、看蚂蚁、蹲着喝粥。到哪儿都改不了。你以为他飞升了就能变样？变不了。他就是块石头，扔哪儿都是石头。”

王老实点点头。这话他信。林凡在自然宗扫了一年地，连块好石头都舍不得蹲，天天蹲那块硌屁股的。飞升了估计也是找个硌屁股的石头蹲着。

云游子走了，背影晃晃悠悠的，跟来的时候一样。

王老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脚下。然后转回身，走到石碑前，蹲下看蚂蚁。蚂蚁正在搬干粮碎屑，一趟一趟的，忙得热火朝天。

王老实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扛着扫帚，继续扫地。

三年后，自然宗闭门期满。

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站着不少人。都是附近的小宗门的，有的是来送礼的，有的是来套近乎的，有的是来看看这个闭门三年的宗门变成什么样了。

他们看见的自然宗，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红漆有点掉了，但还红着。弟子还是那些弟子，王老实胖了一点，李有才瘦了一点，但都还认识。膳堂门口还是蹲着一排喝粥的人，姿势一模一样，蹲得整整齐齐。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喝粥的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气息。那种气息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仔细感受，又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自然。像山，像水，像风，像树。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有人试着用神识扫过去。扫到那些人身上，神识自动滑开了，像水流过石头。扫了几次，什么都没扫到。那些蹲着喝粥的人，明明坐在面前，但神识就是感觉不到。

问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功法？”

王老实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扫地功。”

问的人愣住。扫地功？扫地的功法？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扫地的功夫能躲过神识。

王老实没再解释，继续喝粥。

喝完粥，他站起来，扛着扫帚往后山走。走到石碑前，蹲下看蚂蚁。蚂蚁还在搬。三年了，还在搬。搬的米粒比三年前大了一倍，但蚂蚁还是那只蚂蚁，动作还是那些动作。

王老实看着那只蚂蚁，突然笑了。“老弟，你跟我林师兄一样，轴得很。他走了三年了，你还在这儿搬。他走了三年了，我还在看你搬。”

蚂蚁不理他，继续搬。

王老实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扫地。扫完了，他扛着扫帚往回走。走到膳堂门口，蹲在左边第三块石头上。那块石头被他蹲了三年多，表面磨得锃亮，跟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

刘老头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他面前。

王老实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跟三年前一样。米粒煮得软烂，跟林凡在的时候一样。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远处。远处，天边飘着一朵云。白白的，跟其他云没什么两样。但王老实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那朵云的形状很奇怪，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蹲着。

那朵云慢慢飘过来，飘到自然宗上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飘走了。

王老实看着那朵云飘远，嘴角浮起一丝笑。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粒米，放在左边第三块石头旁边。米粒白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然后站起来，扛着扫帚，往后山走。

身后，膳堂门口，那块石头被蹲得锃亮，跟打了蜡似的。石头上放着一粒米。米粒白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刘老头的喊声。“吃饭了——！”

王老实回头应了一声，扛着扫帚，消失在树林里。

后山石碑前，蚂蚁搬完了最后一粒干粮碎屑，钻进洞里，不见了。洞口放着一粒米，白白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那是王老实放的。林凡放的干粮，蚂蚁搬了三天。王老实放的米，蚂蚁不知道要搬多久。但没关系。蚂蚁有的是时间，自然宗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