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胆的军事冒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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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十余天里,俄军的辎重车从北面源源不断地开进来。弹药、粮草、冬衣,每一批的到来都让弗布里在灯火下对着地图的目光更灼热一些。他坐在地图前的时间越来越长,炭笔在纸上勾画的线条也越来越远——越过库伦,越过归化城,一路向南,直到纸页边缘那座标注着的小小方块。
鲁尼克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心思的人。副官掀帘进来的时候,弗布里刚用炭笔在两个字的旁边画了一道细细的弧线,弧线的箭头指向城墙的轮廓。鲁尼克站定了,目光从地图上移到弗布里的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将军,您不会是想……
弗布里把炭笔搁下,靠回椅背,脸上浮起一种年轻的、灼热的光芒。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地图上那条从库伦直抵京师的虚线:两千里的距离。沿途三座重镇——归化、大同、张家口。归化城守军不过千余,大同的驻防兵主力正忙于应付后方混乱的军令,张家口几乎是空的。他收回手指,双手交叉搭在腹前,鲁尼克,你算过没有?如果清廷至今仍在庆祝他们那场,那么此刻他们的京城是毫无防备的。我们从库伦出发,急行军二十天抵达京郊,中途只要击溃归化和大同的零星抵抗——
将军!鲁尼克的嗓门骤然拔高了半度,压着又低了回去,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这是一次纵深两千里的奔袭。咱们的后勤线从库伦一直拉到伊尔库茨克,超过三千里。沿途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个大军就会断粮。况且清军在漠南的驻防兵虽说是混乱的,但数量仍在——
混乱比数量更致命。弗布里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辩,鲁尼克,我们在欧洲学的军事史上,那些最漂亮、最让后人记住的战役,没有一场是靠打出来的。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的时候,也没人觉得他能做到。
鲁尼克的嘴张了又合,最终攥着拳头退后了一步。他看着弗布里脸上那种年轻统帅特有的偏执光芒,忽然想起自己在哥萨克骑兵营里待了二十年的老将军说过的话——太聪明的年轻人往往只想做大事,而忘了先做完手头的事。
我给你留两千人。弗布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绵忆和文富的降兵。等我的消息。如果我成功了,咱们在莫斯科的名字会刻在所有人的教科书里。
鲁尼克没再说话。他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应了。
两日后,弗布里亲率一万两千俄军主力离开库伦,沿官道向南开拔。队列的前锋是三千火枪手,中军拖了四门轻炮和全部的弹药车,后卫押着征用来的数百辆蒙古牛车装载粮草。大军在经过归化城以东三十里处停了一夜,黎明时分重新启程,绕开了归化城的防御范围,朝着更南面的方向疾速推进。
草原上的雪在他们脚下被踩成一片泥泞,痕迹浓重得连瞎子都能顺着找到。但弗布里不在乎——他赌的是清廷的反应速度。等他抵达大同城下的时候,那些坐在暖阁里批阅大捷奏章的朝廷大员们可能才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杨遇春正在另一条南下的路上狂奔。
从归化城分别之后,他和四名亲兵沿着怡和行掌柜指定的路线日夜兼程。他们走的是商道,驿路两旁每隔一百余里便有怡和行的分号,程掌柜的信物在前一站送出,下一站的干粮和马匹就已经备好,换马不换人。杨遇春五天跑了六百里,胯下的马换了三匹,他自己只在马背上打盹,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
离开归化城的第七天黄昏,他们抵达了大同。
大同是塞北的重镇,城墙比库伦厚了一倍不止,城门上的箭楼排列整齐,城门口的守军穿的不是蒙古驻防兵的旧号衣,而是山西绿营的正规军装束。
杨遇春在城外三里处让亲兵停下,自己独自策马到了城门口,把身上的腰牌递给守门兵卒,只说了一句:我要见霍宝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