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灯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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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口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六辆骡车上,每一口都用油布裹了两层,铁皮护角上的红漆矿务局三个字在日光里格外显眼。
旁边还停着一辆较小的车,车棚的帘子垂着,车里坐着三个穿深蓝色呢大衣的外国人。为首的那个金发碧眼,颧骨高耸,下巴刮得很干净,看上去三十岁出头,下车的动作利落得像个常年骑马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翻译,是广东口音的官话,一张嘴便笑道:这位是亨利·史密斯上尉,美利坚合众国退役军官,受德林少爷之聘来教授火器战术。在下姓钟,名林,负责通译。
史密斯上尉朝西林伸出一只手。西林愣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去,被对方握住了摇了摇。那只手的掌心粗粝,指腹满是茧子,握住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人感到郑重却不冒犯。
史密斯开口说了一句什么,钟林接道:史密斯先生说,伍先生在信里讲了,您带的人虽然没练过火器,但个个都是骑惯了马、吃惯了苦的老兵。他愿意教。
西林站在那些樟木箱子前面,手还留着被对方握过之后的粗糙触感。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五百个骑在马上的骑兵,他们在寒风中坐得端正,目光齐刷刷地望着那些箱子和箱子旁边站着的蓝呢大衣外国人。
他们在等,等这个年轻人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西林转回头,朝史密斯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只开口问了一句: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钟林把话传过去,史密斯上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了一句。钟林侧过头来译道:他说,如果您的兵现在就能把箱子打开把枪拿出来,今天就练。
西林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回身朝巴里木挥了一下手。
巴里木一扬下巴,几个亲兵跳下马背走过去,用铁棍撬开了第一口箱子的铁皮护角。箱盖掀开的瞬间,日光灌进去,照出一排乌黑的枪管,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软绒衬底上面。枪身比清军的鸟铳短了将近一半,铁色沉而匀。
西林走近了,弯下腰,伸手拿起其中一杆火枪。他掂了掂分量,比想象中沉一些,握柄处的木纹已经被打磨得光滑,贴着掌心的弧线恰好贴合虎口的位置。他把枪端起来朝着远处一棵枯树的方向瞄了一下,透过枪管上方的照门看出去,视野里那棵树被铁质的准星截成了一小截模糊的黑影。
史密斯上尉站在他身侧,用生硬的官话说了一个词:
西林把枪放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他把枪搁回箱子里,站直了身子朝空地上那五百人喊了一句话,声音在干冷的空气里传得又远又亮:下马。卸鞍。把箱子撬开!从今天起,咱们换家伙了。练火器!
三天后的傍晚,西林正在镇外那片空地上看着史密斯操练火枪队。
五百人分成五组,每组一百,从拆换枪管到瞄准击发练了大半天,所有人的手指都冻得发红,但没人抱怨。新枪的卡扣用久了会涩,史密斯让钟翻译传话,说每天训练结束后须用细布蘸油擦拭卡槽接口,西林便亲自拎着一壶猪油围着各组分发,顺手帮几个年轻的士兵擦了卡扣。
就在这时,一匹枣红马从镇口方向驰来。马背上的骑手满脸风尘,鞍旁挂着一只打了铁皮的木匣,匣面上烙着怡和行的商号暗记。他在西林面前翻身下马,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喘着粗气道:西林大人,德林少爷从京城来的急件。
西林把油壶交给旁边一个亲兵,接过木匣蹲在地上拆了。匣子不大,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封德林的亲笔信,和一摞用油纸包裹的书册。他把信先拆开,借着最后一抹天光读了。
德林的字比上次那封略潦草一些,像是赶着写出来的,但每一句话都清晰笃定。
信的开头没有寒暄:西林兄长,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新枪应该已经上手了。后面的仗会跟从前完全不同。火枪火炮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谁先学会用它们,谁就能在大清北面的这片荒原上站住脚。你如果想续福家的荣耀,封侯拜相之类的话我不劝你,但战功是眼下最实在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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