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四子王旗之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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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坐在帐中的一盏油灯下,摊开了从伊尔库茨克一路带过来的地图,指尖在乌兰察布这个点上来回摩挲了好一阵子。
再往南,就是直隶地界了。张家口、宣化、乃至北京,都在三五天的骑兵行程之内。但越往南走,清军驻防的密度就越大,村庄和城镇也越密集。
他这支一万余人的队伍不可能再像穿行漠南草原那样悄无声息地绕过关卡了。任何一条通往京师的路上都会有重兵把守,前路注定是硬仗。
弗布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指悬在地图上方没有落下。他正在盘算,如果此时掉头北上,带着这一万人回到库伦,就算不虚此行——他深入敌境数百里而全身而退,已经够写进沙俄军事学院的教材了。但如果再往前走,风险将从可控变成不可控。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身寒气的哨探单膝跪在门口,用俄语低声禀报:将军,东面三十里处发现清军大队人马,旗号杂乱,人数约五千,正在向北推进。前锋已经越过了察哈尔旗地界,按现在的方向,明天午后便会进入四子王旗境内。
弗布里手里的炭笔停住了。他睁开眼,目光从地图上四子王旗的位置向东移动了一掌宽的距离,在乌兰察布的标注上停了一瞬。
五千人。不算多,但足够打一场像样的歼灭战。打掉这五千人之后,清军对俄军南下的警觉会再晚上一阵。到那时候,他手上可用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把炭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披上大氅,掀开帘子走进了夜色中。营地里篝火连成一线,士兵们正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说话。弗布里沿着营区走了半圈,在一堆刚熄了明火的余烬前站住了,火光映着他的脸,在他眼底深处投下两簇细小的、跳动的光点。他转过身朝副官下令,声音不高却在干冷的夜风里传得很远:明天天亮之前,全军向南移动,在清军必经之路上设伏。火枪手居中,骑兵分两翼,火炮推上北面的土坡。
同一时刻,四子王旗南面四十里的草原上,杨遇春的五千人马正在夜色中扎营。
篝火燃得克制,每人只带了一捆干柴,烧完便歇。杨遇春本人没有睡,他坐在营地东侧一个小土包上,面朝北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草原,鼻尖上凝了一层霜。他身侧坐着绵宁。
绵宁是下午从主力大军中赶过来的,他也很想知道四子王旗到底有没有俄军。离开时只对其它人说想看一看侧翼的布防情况,到了之后便没有急着回去。
此刻两人并肩坐在土包上,厚棉袍的下摆在草地上铺开,肩膀靠着肩膀,各自抱着一只暖手筒。北风从草原深处刮过来,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时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绵宁望着前面那片黑沉沉的草野,忽然说了一句:杨将军,你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四子王旗?
杨遇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绵宁把目光收回来,望着远处隐约起伏的地平线,语速不紧不慢,像是讲给杨遇春听,也像是讲给自己听的:成吉思汗有个胞弟叫哈布图·哈萨尔,他的后裔里有一支在漠南草原上分牧而居。后来又分了四支,所以叫四子王旗。据说这四支的游牧地盘加在一起,有现在的半个山西那么大。
他顿了顿,搓了搓被冷风冻得发木的手指,我以前在宫里的舆图上看见这些地名——四子王旗、察哈尔、归化、库伦——都只是纸上的一行字。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了这里才觉得……一片地能装得下这么多人、这么长的历史,光靠读书是读不出来的。
杨遇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接了一句话:王爷说得对。卑职打了二十年的仗,走过的路比读过的书多。有些东西书上看不到,只有走过了才知道。
绵宁点了点头,正要再说句什么,杨遇春忽然微微直起了身子。他的目光从地平线上收回来,侧耳听了一瞬,又侧耳听了一瞬。绵宁看见他的手在棉袍底下按住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动作很轻,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殿下,杨遇春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只有气音,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好像北面的风声跟方才不一样了?
绵宁凝神去听。草原上的风声确实变了——原本是均匀的、持续的低吼,此刻混进了一种极轻微的、时断时续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地面上拖动着移动,频率比风本身更密、更低、也更沉。
“不好!是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