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反手挖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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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当堂落下,金音落尽,满殿文武依旧垂首肃立,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出声。
朝堂所有人心里都默认,这件事到此就算彻底了结。
阮大铖躬身站在文官队列之中,腰杆弯得合规体面,面上挂着标准的恭顺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可他整个身子从头到脚死死僵硬,肩背绷得笔直,皮肉紧绷得发紧,半点松弛的力道都没有。
两只手缩在宽大官袖里,五指死死收拢弯曲,指甲狠狠用力,一下下掐进掌心肉里。
掌心被掐出深深的凹印,指尖发酸发疼,他半点不松劲。
他头颅微微低着,眼皮狠狠耷拉下来,盖住全部眼珠,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眼底神色。胸口气息一上一下剧烈翻滚,吸气又急又沉,呼气又闷又重,一股极强的憋屈和不甘死死堵在胸口,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牙关紧紧咬着,腮帮子反复绷紧松开,心里越想越不平衡。
整件事从头到尾,是王小宝、史可法借着蛤蟆赏赐的由头发难,当众逼他领下江北送粮的苦差。
凭什么挑事的人安安稳稳待在南京享福,动动嘴就能拿捏他?
凭什么所有奔波、所有辛苦、所有路途凶险、所有背锅的风险,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江北路途遥远,沿途乱兵流寇随处都是,风霜刺骨、吃住潦草,稍有差错,还要担上耽误军粮的罪名。
到最后功劳是别人的,罪责是他的,苦累是他的,便宜别人占尽。
阮大铖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左右转动两下,借着垂首的姿态,余光悄悄斜斜扫向身侧的马士英。
他脚尖在袍底轻轻挪动半寸,上半身极细微往马士英方向靠过去一点,脑袋压得极低,嘴唇紧紧贴在马士英耳边。
气息压到极致,语速又快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怨气和阴狠。
“马大人。”
“这事不对。他俩出的主意,凭什么只我一人跑腿受罪?”
“江北路远,乱兵遍地,风霜苦寒,凶险不小。我一个人去,他俩在京城坐享安稳,日后功劳还是他俩的,过错全是我的。”
马士英身姿端端正正立在班首,脸面严肃沉稳,双眼平视前方,脊背笔直,全身没有半点晃动,外人看不出他听过半句私语。
只有他右侧眼角的皮肉,极快地抽缩了两下,转瞬恢复平静。
他安安静静听着阮大铖的抱怨,手指依旧抬在胸前,一下一下慢悠悠捻着下巴胡须,指尖停顿、落下、再捻,节奏忽慢忽快,心里瞬息把所有利弊盘算得干干净净。
阮大铖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急,牙关咬得更紧,嘴唇微微发颤,继续低声催促。
“大人,我不愿独自担这苦差。要去,大家一起去。谁挑的事,谁就得跟着担责。”
马士英沉默几息,捻须的手指缓缓停下。
他抬手,掌心朝下,极轻极快地拍了两下阮大铖藏在袖外的手背。
动作温和缓慢,看着是安抚下属,实则是稳稳按住阮大铖,让他安分等候,不要躁动。
拍完之后,马士英脚步沉稳,跨步稳稳出列。
他躬身垂首,腰背弧度规整,神色端严肃正,脸上全是为公忧国的郑重模样,开口的语气堂堂正正,听不出半分私怨算计。
“陛下。”
“臣有一言,恳请圣裁。”
朱由崧端坐龙椅,脸色沉沉垮着,眉心紧紧皱着,整张脸阴阴郁郁。
方才会审被两人中立架空、设局被两人轻松破局,一肚子闷气憋在心口散不去。
他听见马士英出列,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冷淡扫下去,声音没有温度。
“讲。”
马士英依旧躬身不起,字字规整落地,句句扣着朝堂公理、边防大局。
“江北三镇粮草积压日久,军心浮动,边防要紧。此次押送粮草,看似运粮,实则是抚慰边军、整肃防务、核查积弊的大事。”
“阮大铖一人前往,势单力薄。”
“一来路途凶险,无人照应。二来边军积弊甚多,无人公正监查,恐有疏漏。”
“皇叔王小宝,宗室至亲,身份尊贵,可镇军心。”
“史可法督师江北,本就管辖边防军务,最懂粮饷利弊。”
“臣恳请陛下改旨,令皇叔王小宝、督师史可法,协同阮大铖一同前往江北。”
“三人同往,互相监督,当面核查粮草积弊,安抚将士,整肃边防,公私两全。”
这番话一字不落落地,响彻整座大殿。
满朝文武身子齐齐一震,所有人呼吸同时一顿。
百官飞快互相偷瞄眼神,随即立刻低头垂目,装作恭顺肃穆。
每个人心里瞬间通透,彻底看懂了马士英的心思。
王小宝、史可法想借粮草差事整治阮大铖,拿捏马阮一党。
马士英反手就是一招狠棋。
你出题,你就要亲自答题。
你挖坑,你就要亲自填坑。
谁挑的事端,谁别想置身事外,全部拖下水一起受罪担责。
队列里的阮大铖,依旧低着头装作恭谨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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