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反手挖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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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番话，他紧绷僵硬的肩膀瞬间松开，胸口憋着的恶气一下散了大半。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扯起，露出一点得逞的弧度。

他立刻咬牙压平笑意，收紧嘴角，重新换回温顺恭谨的模样，头颅垂得更低，装作安分守礼。

终于不用他一个人背锅、一个人吃苦、一个人冒险了。

不远处站立的史可法，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姿清正端稳，半点不乱。

只是他右侧眼角狠狠跳动两下，眼皮急促一颤。

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一攥，掌心瞬间收紧。

他面上神色依旧淡然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眼底的光却瞬间沉了下去，变得暗沉冰冷。

他万万没有料到，马士英反击这么快、这么狠。

简简单单一句公忠体国的奏请，直接把他和王小宝，一并拖进了江北的苦差泥潭。

王小宝静静立在宗室站位，身形松弛端正，脸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不惊不怒、不喜不怨。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指节缓缓收紧，指腹死死贴着指根，力道一点点加重。

他心里看得通透至极。

这就是赤裸裸的派系报复。

我方出手挑破积弊，对方不辩对错、不讲道理，直接全员捆绑。

你整我一人，我拖你全员，谁也别想安稳留在京城，谁也别想占便宜。

龙椅之上，朱由崧听完马士英的奏请，眼珠缓缓转动一圈，扫过阶下三人。

原本死死堵在胸口、积压了一整个上午的闷气，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设局赏赐，本想拿捏史可法、王小宝，逼二人落把柄，结果被两人滴水不漏破局，白白吃瘪，心里憋屈至极。

此刻马士英这一手，刚好戳中他的心思。

史可法手握江北全部兵权威望，人脉极广、声望极高，留在南京，他始终压不安心。

王小宝是当朝宗室皇叔，辈分高、身份贵、朝野信服，留在朝堂，是最大的皇权隐患。

正好借着这次粮草差事，把三人全部调出京城，远赴江北。

三人权责一体、互相牵制、互相扯皮、互相监视。

谁都没法留在南京兴风作浪，谁都只能老老实实远赴边地吃苦受累。

朱由崧脸上阴沉彻底褪去，神色恢复帝王该有的端正威严，语气干脆果断，没有半分犹豫。

“马士英所言有理。”

“江北防务重大，粮草核查事关军心社稷，不可单人独断。”

他抬手对着下方内侍，沉声传令。

“传朕新旨。”

“原令阮大铖押送江北粮草一职，改令：皇叔王小宝、督师史可法、礼部阮大铖，三人协同同行。”

“三人共同督办粮草、共同交割军饷、共同安抚边军、共同核查积弊。”

“三人互相监察，各司其职，即刻整备，择日一同启程赴江北，不得推诿，不得托辞，不得延误！”

新旨当堂官宣，字字落地，无可更改。

满殿文武尽数低头屏息，无人敢多言一字，无人敢对视交流，朝堂肃穆无声。

史可法上前半步，身姿端正躬身，腰背平直，声音平稳清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臣遵旨。”

说话之时听不出异样，躬身的瞬间，他双肩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一分，浑身清正松弛的力道尽数收敛，压上了沉甸甸的无奈与被动。

王小宝微微拱手躬身，神色淡然如水，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臣领旨。”

队列中的阮大铖心底彻底松快，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快步上前，深深躬身，头颅压得极低，姿态极尽恭顺虔诚，声音诚恳庄重。

“臣遵陛下圣谕，定当尽心督办边防粮草，不负圣望。”

深深弯腰躬身的这一刻，没人看得见他眼底。

他眼底藏着一抹极深、极阴的得逞笑意，眼底亮得发冷。

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苦差、风险、罪责、奔波，

现在史可法、王小宝全数陪着他一起扛。

谁都没占到便宜，谁都别想脱身，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三人依次领旨，缓缓归位站好。

朱由崧坐在龙椅高处，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又扫过满朝文武。

太子案被架空的憋屈、会审无人站队的难堪、设局被破的憋闷，所有积攒的火气，借着这道圣旨，尽数泄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