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一盘散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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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中,能活着就是天大的造化。比起战死的弟兄,你已经强太多。”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小宝,身子压低几分,刻意放轻声音,眼神凝重,刻意避开四周亲兵的耳朵。
“贤弟,我不瞒你,跟你说实打实的底细。”
他抬手指向四周连绵几十里的联营、帐篷、人马。
“我眼下帐面上登记在册,一共七万余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僵硬。
“能披甲拿刀、上阵厮杀的青壮战兵,三万整。”
又伸出四根手指,指尖微微颤抖。
“剩下四万,全是随军老弱、伤病残兵、妇孺家眷、挑夫杂役,半点战力没有。”
说到这里,他肩膀彻底塌下来,眉眼耷拉,满脸憋屈无奈。
“可这七万人,根本不听我全盘调度。”
“我手里实打实、能喊得动、敢听军令、绝对忠心的嫡系,就八千老兵。这八千人,是我一路带出来的老部下,我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他扭头看向营地各处散落的队伍,眼神透着深深的无力。
“剩下的两万多战兵,全是各路主将收拢的残部,各自抱团,各自占着营地,各自管着自己的人马。”
“他们表面上认我这个老将撑场面,见面行礼、嘴上客气,私底下根本不接我的军令。”
“现在之所以所有人还凑在一起不散,就一个原因。”
田见秀眼神紧绷,语气郑重。
“单独一股人马,出去就是死,清兵见一股灭一股。大家抱团扎堆,有事互相支援,抱团保命。”
“名义上归为一队,实际上各行其是,谁也管不住谁。”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营地各处的大小头领,全都悄悄围拢过来。
没人敢凑近,全部站在十余步开外,三三两两站成一片。
所有人的身子都绷得笔直,双手大多背在身后,或是按在腰间刀柄上。
没人说话,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在王小宝身上。
有人眉头紧紧皱起,眼皮不停跳动,眼神满是警惕。
有人互相侧头对视,嘴唇微动,低声快速交流,神色慌乱。
有人五指死死攥紧,手臂肌肉绷紧,浑身透着防备。
在场所有头领,没有一个不认识王小宝。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闯王李自成的亲表弟,是大顺最正统的自家人。
这群人心里的想法一模一样:
现在大顺没主,群龙无首,所有人各自占着兵马,逍遥自保。
这号大人物突然孤身入营,资历、血脉、名分全部碾压众人。
他只要开口夺权,所有人手里的兵、手里的权、手里的活路,瞬间就要拱手让人。
人人心里忌惮,人人心里恐慌,人人暗中提防。
整片围观的人群,安静得可怕,只剩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李定国立在王小宝身侧半步,一动不动。
他眼角余光扫过全场,把所有头领的神色、动作、小动作尽收眼底,面色始终冰冷,不起一丝波澜。
王小宝站在原地,神色淡然,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无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