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一盘散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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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宝抬手止住身后所有随从,扭头对着马进忠摆了下手。
他五指平直,往下重重压了一下,眼神沉稳,没有多余表情。
马进忠立刻驻足,抬手叫停一百九十八名镶紫旗兵士,所有人原地止步,背靠林间列阵,没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王小宝侧头看向李定国,微微偏头颔首。
李定国默不作声,贴身跟上半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腰侧,目光扫过前方大顺营地的层层岗哨,全程戒备。
就他们两人,两骑快马,放缓速度,不张扬、不疾驰,慢慢踏入南岸富池口的大顺残部地界。
沿路值守的大顺哨兵,都是跟着李自成转战多年的老兵。
他们看清王小宝的面孔那一刻,原本握着长枪紧绷的手臂瞬间松了半截,原本严肃紧绷的面部肌肉一下舒缓。
几个哨兵互相对视一眼,脚步飞快,低着头一路小跑往中军大帐通报,步子慌急,能看出来心里又惊又喜。
片刻不到,田见秀从大帐里面快步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战甲沾满黄泥,边角磨得发白,束发的布带松垮垮挂着,额前碎发散乱垂着。连日操劳惊惶,他眼底全是黑青,脸皮蜡黄,走路步子急促不稳。
看见王小宝的瞬间,田见秀脚步猛地加快,大步抢出帐前空地。
他伸出两只手,死死攥住王小宝的胳膊,掌心粗糙用力,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他嘴角使劲往上扯,想挤出笑意,可眼皮不停抖动,眼眶发红,胸口大幅度一上一下起伏。
“贤弟!可算是活着见着你了!”
他声音沙哑干涩,语速极快,说话的时候牙关收紧,能听出压着的哽咽。
攥着王小宝胳膊的手又用力紧了紧,反复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你表哥,咱们大顺的皇帝!命太苦了!”
田见秀眉头死死皱成一团,眉心挤出深深的褶皱,下颌用力绷紧。
“一路拼死突围,没折在明军手里,没败在战局里,最后遭满清阴招暗算,硬生生丢了性命!”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皮,指尖蹭过眼尾,动作生硬狼狈。
“这是咱们大顺最大的损失!从陕西起家的老底子,从无到有的江山,一下子塌得干干净净!”
说完这话,他松开王小宝的胳膊,后退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头到脚反复打量王小宝。
眼神来回扫视,盯着王小宝朴素的装束、单薄的随行,眼神里满是唏嘘。
“自打山海关大败之后,天下大乱,各路弟兄四散逃窜,咱们兄弟就此失联。我日夜惦记,万万没想到,你今日会突然出现在湖北地界!”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急切的询问,眼神紧紧盯着王小宝的脸。
“这么多年,你去哪落脚了?怎么会辗转跑到这里来?”
王小宝脸上没有夸张神色,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逃难的疲惫。
他语速平缓,不慌不忙,眼神坦然看着田见秀。
“田老哥,我这些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
“山海关一败,军心彻底散了。我没法稳住局面,只能跟着乱兵往后撤。”
“从山东一路逃窜,辗转数省,躲官兵、避清兵、避各路散匪,多少次夜里被人偷袭,差点丢了性命。”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空荡荡的来路,眼神平淡无波。
“我一路死撑活熬,到现在,身边就剩两百个死心跟着我的老弟兄。没地盘,没粮草,没大军,就只剩一条命。”
田见秀听完,嘴巴微微张开,愣在原地两息。
他轻轻摇头,连续叹了好几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原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缓慢。
脸上的热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力和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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