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千古留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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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从远处一路传至法场。
史可法缓步走出。
入狱一月有余,他没有绝食自弃,每日三餐正常进食,身姿始终挺拔端正。
一身粗旧灰色囚服穿在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脏乱褶皱。手腕、脚踝套着厚重铁镣,层层铁链缠绕,拖在地面,随着步伐轻轻响动。
他脚步不快不慢,步伐沉稳扎实,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没有半分佝偻、半分怯懦。
面色平静从容,眼神清亮坚定,扫视过两侧密密麻麻的百姓,视线扫过之处,无数百姓低头垂泪,有人咬紧牙关强忍哭声,有人双肩微微抖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清兵分列两侧,手持长刀紧盯他的动向,却没有一人上前推搡、按压。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大明最后的阁部忠臣,一身气节,令人敬畏。
史可法一步步走到刑场中央的刑桩前,自行停下脚步。
无人逼迫,无人呵斥。他缓缓转身,面朝正南,那是大明故国的方向。
多铎端坐监斩棚中,身子微微前倾,开口问话,语气刻意放平,带着最后一次劝降的姿态。
“史阁部,事到如今,你若是肯归降,依旧可保性命,授以高官。”
史可法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向监斩棚内的四人,声音清亮沉稳,字字清晰,传遍整座法场。
“城亡与亡,我意已决,即碎尸万段,甘之如饴。但扬州百万生灵,既归于尔,当示以宽大,万不可再残害百姓。”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棚内任何一人。
双腿缓缓屈膝,面朝南方,端端正正跪地,腰背依旧挺直。
他俯身,恭恭敬敬对着故国方向,磕下三个完整的响头。
每一拜,都庄重肃穆,动作规整,没有一丝敷衍。
三拜完毕,他缓缓起身,站直身子,转头看向下方数十万哭泣的百姓,神色坦荡。
“我史可法身为大明臣子,守土无能,丢了江淮,愧对天下苍生。今日一死,是分内之事。诸位百姓,不必为我哭泣,心中不忘华夏,便是不灭。”
话语落尽,他再无一言。
坦然转身,背对监斩棚,面朝站立待命的刽子手,静静伫立,等候行刑。
全场数十万百姓,此刻彻底寂静无声。
无人哭闹,无人喧哗,整片天地只剩风吹旌旗的声响。
监斩官抬头望向中天烈日,抬手看准时辰,随即高高举起手中朱红令旗,腰背挺直,高声喝喊,声震全场。
“午时已到——行刑!”
刽子手手提厚重长刀,脚步沉稳上前,立在史可法身后。
监斩棚下四人,此刻全部收敛杂念,目光死死锁定刑场中央。
多铎指尖再次攥紧扶手,面色阴沉依旧,心里清楚,今日这桩残害忠良的骂名,从此刻起,彻底钉死在自己身上。
苏克萨哈微微点头,暗自记下全程细节,心中笃定,此番回京,便是讨好多尔衮的绝佳筹码。
鳌拜眼神愈发凌厉,浑身戾气翻涌,只待人头落地,震慑江南。
李率泰微微垂眼,避开视线,依旧维持着置身事外、安稳无争的姿态。
一代大明忠烈,就此从容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