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降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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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的府里,这几天门槛都要被踩破了。部下、士绅、故旧,轮着番地来问同一句话:阁部,这城,还守不守?
洪承畴一概不答。
四月廿二,济南的几个士绅联名求见,在堂下跪了一片。
阁部,城里米价涨到四十两一石了,草根树皮都啃光了。为首的刘老举人磕了个头,老泪纵横,城里三十万条人命,都在阁部手里攥着,求阁部开恩,给条活路。
活路?洪承畴坐在椅上,半晌,缓缓道,本督是大清的官,守城是分内之事。
小的们不懂什么大清大汉。
刘老举人抬起头,小的们只知道,城外那位钱将军,天天给城头送饭。这样的对手,打下城来,会杀百姓吗?阁部,百姓的命,也是命啊。
洪承畴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送出去。
等人走了,他在堂上独坐了许久。刘老举人那句话,一直在他耳朵里转。百姓的命,也是命。
只有张天禄知道,阁部的书案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多尔衮三个月前的手令:死守待援。另一样,是三天前从城缝里塞进来的一封信。
信是周铁写的,只有三行字:
谭泰在南京,顿顿有酒。兖州的西仓,粮还在发。阁部是明白人,明白人不做糊涂事。
四月廿三夜,洪承畴把张天禄叫到书房,关上门。
天禄,跟着我多少年了?
回阁部,十一年了。
十一年。洪承畴点点头,那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说实话。这城,守得住吗?
张天禄沉默了很久:守不住。
大清,回得来吗?
张天禄的头更低了:回不来。
那咱们还在为什么?洪承畴的声音忽然老了十岁。
为多铎?他这个人,城破那天,第一个跑。为大清?大清不要咱们了,援军在哪里?为皇上?皇上还年幼,恐怕还记不住咱们的名字。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封信,放在灯下。
本督降过一次大清。他的手指在信纸上摩挲,人人都骂本督是贰臣。可本督只是想活下去,想让跟着本督的这几万人活下去。天禄,你说,本督这回,又该降谁?
张天禄抬起头,眼睛通红:阁部降谁,末将跟到哪儿。
洪承畴把信纸折好,递给他,今夜三更,你亲自出城,走水门,去见钱元。带两句话去。
哪两句?
第一句:济南城,洪承畴献给大汉。洪承畴一字一字地说,第二句:多铎的人头,算洪承畴的见面礼。
张天禄倒吸一口凉气:阁部,多铎身边还有三千正黄旗,硬拼,咱们的人要死伤不少。
所以要用计。洪承畴的眼睛在灯下眯起来,三日之后,是端阳。本督设宴,请多铎过府饮酒,为他解闷。酒到半酣,摔杯为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做了三十年的官,本督头一回要干这杀主的勾当。可想到城里那些卖儿卖女的百姓,这酒,本督敬得下去。
三更天,一条黑影从济南的水门潜出,消失在汉军的营盘方向。
城头上,清军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搓了搓手,望着南边连绵的灯火,喃喃骂了一句。
这围城的,倒比守城的吃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