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买下铁饭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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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钟头后,城北柳树胡同深处的一间矮砖房里,煤油灯芯结了个老大的灯花。
盖着红印章的顶替入职表、医院开具的肺疾退职单,整整齐齐码在油漆剥落的方桌上。
阎埠贵没忙着解麻绳。
他弓着背,把那几张薄纸捧到油灯跟前,手掌顺着车间名、编制号逐字查验,连纸背面的公章骑缝印都反复对着火光瞧。
老鲁头坐在板凳上咳得前仰后合,端起茶缸喝了口热水。
“放心吧阎老师,这是正规病退指标,假不了。”
老鲁头抹了抹嘴角:“明早带着户口簿去厂办,当面验明正身就行。”
阎埠贵长舒了一口气。
“手续全整,这就好办。”
阎埠贵解开大衣纽扣,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蓝布包。
七百块钱被分成十摞摊在桌上,多数是边角起毛的五元、两元旧钞,里头还夹着大把叠得齐整的一角毛票。
老鲁头沾着唾沫一张张清点,随后让自家大儿子立了张字据,摁上红印泥。
桌上那叠盖了厂印的文件,推到了阎解成眼皮底下。
“孩子,纺织厂里头那纺纱机、织布机转起来震天响,机修车间整天得钻机器底下沾满身机油棉絮,进去了稳稳当当跟着师傅干,别给老汉我抹黑。”
阎解成伸出两只发颤的手,一把将材料捧住。
纸张在手心里轻微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定在招工表上那个新填的名字上。
“您放心。”
阎解成挺直了身子:“我肯出力气,绝不偷懒。”
阎埠贵急忙扯出早就备好的旧报纸,手脚麻利地将材料包了三层,顺手拍进阎解成的怀兜深处。
“揣紧了,明早没进人事科大门,这纸片子还变不成口粮。”
走出柳树胡同,北风刮得更紧了。
阎解成挺着腰杆往前迈步,扭伤的脚踝每踩一下冻土都钻心地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阎埠贵跟在侧后方,枯瘦的手掌隔着旧棉袄摸了摸空荡荡的内衬。
七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他省吃俭用算计了大半辈子,买块豆腐都得挑边角添秤,吃根大葱连须子都要洗净腌进罐里,何曾这样流水似的一下子花出这么大一笔巨款?
这一下掏空了箱底,就像硬生生从他心口剜下一大块活肉,疼得他每吸一口冷风,嗓子眼和心窝子都在抽搐发酸。
他在心底拼了命地拨弄着那架算盘,试图拿账目压住这股钻心的肉疼。
欠条可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两分利息跑不脱。
每个月扣除这小子的口粮份子,剩下的钱全得落进自己的红木匣子里平账。
三年光景,连本带利必须一分不少地捞回来。
等这小子在机修车间考过二级工,工资往上提上一档,往后几十年,老阎家每月才能重新把窟窿补齐……
可不管怎么算,怀里空荡荡的凉意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阎埠贵咽下一口苦水,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雪地都踩得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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