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像看一个普通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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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铮发现越来越多的目光在往这边飘。

隔壁桌几个年轻战士，已经第三次往这边瞟了，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半天没送进嘴里。

他眉心拧了一下。

动作比思维快。

一步迈出去，大步流星，直接拦在乔雨婕跟前。

一米八七的个头往那儿一杵，像堵墙，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视线。

“饭盒给我，”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干脆：

“我和明阳去打饭。你和你妹妹去找个大点的位置坐下等。不然，一会该没地方坐了。”

说完，手已经伸出来了。掌心朝上，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训练磨出来的薄茧——

等着。

嗯？乔雨婕微微愣了一下。

目光先是落在伸在自己面前这只手——掌心很宽，手指很长，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

这只手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但此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摊在她面前，等着她把手里的搪瓷盆放上去。

她目光往上移——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霍铮。

下午只憋了一眼——那个靠在柱子上抽烟的痞子，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着，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

现在——

身上那件军装，不但新，还板板正正，风纪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清爽不少。

甚至……好像还隐隐约约闻到一点肥皂味？

皮肤也比之前白了些，但还是很黑。

乔雨婕把视线收回来，没有立刻动作。

“不用麻烦，”她说，声音不紧不慢：“我自己——唔？”

话还没说完，手里一空。

霍铮直接把饭盒与搪瓷缸拿走了。动作算不上粗鲁，但绝对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别废话”的笃定。

“不麻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眼：

“找个靠墙的位置坐。别乱跑。”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打饭窗口走了。

顾明阳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回头冲她挤了个笑脸，压低声音，但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让她能听见：

“铮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闭嘴。”

“我就是好奇，你刚才那语气，怎么跟嘱咐小孩似的——”

“我说闭嘴。”

乔雨婕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

一个高大，一个清瘦。

高大那个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算了。把手揣回大衣口袋里。

……

食堂角落里——

乔雨婕和乔雨馨占了一张靠墙的六人桌，位置不错，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食堂的动静。

乔雨馨坐下来就没说话，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双手捧着，低着头。

像是在研究缸子底部那朵褪色的红牡丹。

乔雨婕看了她一眼，也没急着开口。

她把手套摘下来塞进口袋，又把围巾解开，搭在椅背上。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此处可久留”的笃定。

乔雨馨的余光跟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挺冷”。

乔雨婕看着她，不答反问：

“你紧张？”

乔雨馨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搪瓷缸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好一会才低低地，

“嗯。”了一声。

乔雨婕低笑了一声：

“下午，你在门口，见到人立马掏出婚书，让别人履行婚约，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紧张。”

乔雨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那是因为，”她顿了顿，“早死早超生。”

乔雨婕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捂着嘴的笑，是实实在在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

她笑完，看着乔雨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挺有意思。

“你倒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乔雨馨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是没得选。”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乔雨婕收了笑，没接话。

她看着乔雨馨——

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多的妹妹，明明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反而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而她这个被“丢”在粤省的姐姐，倒是跟着爷爷奶奶，无忧无虑地活了二十一年。

原主的记忆里，她们姐妹几乎没什么交集。一个在粤省，一个在京都，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像两棵种在不同院子里的树，共享同一个姓氏，却从没在同一片风里摇曳过。

“那你想选什么？”

乔雨馨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声音更低了些。

乔雨婕看着她。这句的分量，比“没得选”重得多。

她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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