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像看一个普通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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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拿起来，叠了叠，随手搁在桌角。

“行，那就好好想。”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那就多吃点”。

但乔雨馨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了一下。

这回是真的想笑。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那层冰，薄了一点。

……

打饭窗口前——

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霍铮端着两个搪瓷盆——一个自己的，一个乔雨婕的，另一只手的胳膊弯里还夹着她的搪瓷缸子。

站在队伍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顾明阳排在他后面，手里也端着两个盆，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乔雨馨的。

他探着脑袋往前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铮哥，你把她的缸子也夹来了，一会儿打完饭，谁给她打水送过去？”

霍铮低头看了一眼胳膊弯里的缸子。

“……忘了。”

“忘了？”顾明阳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

“那你这是打算一手端两个盆、再夹个缸子去打水？你当你是八爪鱼呢？”

霍铮没理他。

“行了行了，”顾明阳伸手把他胳膊弯里的缸子抽出来，

“我先帮你拿着，一会儿打完饭你先跑一趟给她送过去。反正你腿长。”

霍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过头继续排队。

他看着前面窗口里冒着热气的菜盆子，脑子里想的却是——

她刚才说“不用麻烦”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不用。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客气。

战友、领导、家属院的嫂子们，还有那些托关系找上门来的姑娘们——

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但眼神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明朋白白——怕他的、躲他的、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都有。

但那个乔雨婕——

怕他倒是真的怕，下午蹲在墙角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装不出来。

但现在呢？

他给她挡视线，她没躲。他拿走她的饭盒，她也没恼。就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揣回口袋里，转身走了。

那眼神……

霍铮说不清楚。

不是怕，不是讨厌，也不是感激。就是……看了他一眼。

像看一个普通人。

“铮哥，”顾明阳在后面又开口了，“你说她是不是没认出你来？”

“认出来了。”

“那她怎么——”

“我怎么知道。”霍铮打断他，语气有点硬。

顾明阳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排到窗口了。

打饭的炊事员是个年轻战士，看见霍铮，咧嘴一笑：“霍营长！今天怎么这个点儿来？”

“有事。”霍铮简短地回答，把盆子递过去，“两份菜。”

“好嘞！”炊事员麻利地打了满满两勺菜，盆子递回来的时候往里面多瞅了一眼，“霍营长，你这是帮谁打的？”

霍铮没回答，端起盆子转身就走。

炊事员在后面挠了挠头，看着顾明阳：“霍营长今天心情不好？”

顾明阳笑得意味深长：“好得很。就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霍铮端着两个盆子回来的时候，乔雨婕正在跟乔雨馨说话。

她侧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表情生动，嘴角带着一点笑。

围巾解开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白皙的脖颈。

霍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砰——”地把两个盆子放在她面前。声音不大，但带着点分量。

乔雨婕抬起头。

霍铮已经转身走了，去找顾明阳拿搪瓷缸打水。

……

乔雨柔和顾明松打完饭走过来，正好看见霍铮主动帮乔雨婕打饭。

乔雨柔拿着搪瓷缸的手，攥紧了一些。

前世的霍铮，从来没为任何人做过这些事。

他娶她，像是完成一个任务。领证那天他迟到半小时，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泥。

婚后更是常年不回家，偶尔回来也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走了。

她在那段婚姻里守了五年，五年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够填满一页纸。

她以为霍铮就是那样的人。冷、硬、不解风情，对谁都一样。可现在——

他对乔雨婕，不一样。

乔雨柔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没关系。

婚书在她手里。

只要她嫁给顾明松，这辈子就圆满了。

顾明松温和、儒雅、体面，是所有人眼中的好丈夫。

前世她只能远远看着他，他牵着乔雨婕的手在军区大院里散步，那画面她一直记着。

这辈子，那个位置是她的。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顾明松的侧脸。

他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姿态从容。

乔雨柔弯了弯嘴角，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顾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顾明松转过头，语气温和：“不麻烦。应该的。”

应该的。乔雨柔在心里细细品味这三个字。

——是啊，应该的。

她才是他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