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挑着担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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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婶家出来,王大嫂又带着她们拐了几条巷子。
土路越走越窄,两边院墙上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地抖。
在一扇没上漆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板上还留着今年贴的对联残片,红纸褪成了粉色,墨迹倒还清楚:“出入平安”。
王大嫂推开门,回头冲她们眨眨眼:“到了。我姨夫的堂侄子,木匠活在这地方算可以的。”
乔雨婕迈进门槛,脚步顿了一下。
院子比李婶家小一些。东西多,但不乱——
左边,码着柴火;几条竹竿横在头顶,晒着萝卜干,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
右边堆着原木,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分类放着。
旁边地上,一堆木屑、刨花卷,风一吹,最上面那层就轻轻地翻个跟头,空气里飘着松木的清香。
一条老黄狗拴在木料旁的刨花堆上,毛色发暗,耳朵耷拉着,见人来连叫都懒得叫,只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
鸡倒是精神,在刨花里刨来刨去,时不时啄一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宝贝。
墙角堆着残缺待修的犁杖、锄头、铁锹……
旁边立着一个没上漆的棺材,白森森的木头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像一个还没穿上衣服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乔雨婕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怕。
是有一段封存的记忆,被猛地掀开盖子。
小时候回老家,玩捉迷藏。她有个绝招——
专往柴房、牛栏、破屋钻。每次都藏得严实,从来没人能找到她。
她还很得意。
直到堂姐拉着她,在一间暗沉的小破房门口,指了指头顶——几根横梁上,放着两口棺材。
黑漆漆的,沉默地蹲在那里,像两只收拢了翅膀的大鸟。
“知道那是放什么的吗?”堂姐问。
她摇头。
“放死人的。”堂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吗”,“你藏过的地方,全都有。”
当天晚上,她发起高烧。
不是吓的——
她后来一直这么跟自己说——
是着凉了。
此刻,
一口没上漆的棺材摆在她面前。她的脚步顿了下,呼吸慢了半拍,然后——
她迈步走过去。
没什么好怕的。
里面又没人。
在2026,能有口棺材,土葬在视野开阔的山上,那绝对是死后的幸福。
正房的门敞着,灶台连着大炕,坑洞里明明灭灭,格局和李婶家差不多。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弓着背推刨子。
穿着旧棉袄,外面罩着满是木屑的粗布衫,袖口扎紧,手上戴着露手指的布手套。
刨花从手底卷出来,一朵一朵,像变戏法。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妹子来啦。”
王大嫂介绍:“这算是我表哥,你们叫他刘大哥就行。偏房有做好的家具,看上什么跟他说,他人老实,价格公道。”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刨花,往偏房走。
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厚实,走起路来不急不慢,脚踩在刨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只笨拙但稳重的熊。
偏房比正房亮堂。
板凳、椅子、小桌子、木盆、木桶——大大小小,码得整整齐齐。
做工不算精致,但结实。榫卯严丝合缝,看着就耐用。
乔雨馨蹲下去,手指在木盆沿上摸了一圈,又翻过来看底——像在检查一件瓷器。
乔雨婕家里有这些,虽旧但不漏水。她想换新的,但不是现在——
等乔雨馨用过不漏水再添。上辈子老妈定做过一个泡脚桶,就是渗水的,不多,但每次用都要拖地。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
一张罗汉床,落满了灰。
护栏上的雕花已经磨平了,只剩下一片片模糊的印子,像被岁月擦了又擦的铅笔画。她蹲下去,抹掉面上的灰,露出底下的木色——
黄花梨。
跟爷爷那张差不多。
旁边还有个同样材质的柜子,矮而长,大概两米。她觉得摆在炕边挺好,不用翻身对着糊了旧报纸的墙。
“刘大哥,这个沙发和柜子——”她顿了顿,“有没有新的?”
“那个没有现货。大件要定做。”刘大哥挠了挠头。
——这套都是早年去县城帮人搬家,人家让拉去废品站,他拉回家。雕花去了,但印子还在。摆在角落一直没人问。
“定做要多久?”
“冬天日短夜长,做工的时间短。这两个最少都得一个月。”
“啊——”乔雨婕拖长了音,“要这么长时间啊。”
王大嫂凑过来,一脸不解:“炕柜可以要一个装被褥,沙发后勤不是有吗?自己买不是浪费吗?”
乔雨婕一本正经地找借口:“后勤的沙发短了点。我家霍铮不是高吗?想在沙发歇歇,根本躺不下。”
王大嫂张了张嘴,看了看她,又想了想霍铮一米八几的个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也是。你家霍营长确实高,沙发都要比别人费木头。那你要这个旧的给他得了?”
乔雨婕没回答。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张罗汉床上。
“如果你要这两个旧的,我收便宜一些。”刘大哥说。
“旧的多少钱?新做的多少钱?”乔雨婕忍住激动,语气平静地问。
“旧的,沙发和柜子一共收三——”他顿了一下,像是咬了咬牙,“不,收二十八。新做的两个要五十五。”
乔雨婕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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