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拼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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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皂洗头有没有试过?跟用洗发水完全不同。
上次在那个空旷的大澡堂洗,大约是心里发慌,又或是花洒冲得痛快,倒没觉出什么不妥。
如今在家里的洗澡间,没有花洒,没有地漏,只能蹲在大木桶边,一盆一盆地从桶里舀水,弯腰低头,把脑袋伸进搪瓷盆里搓。
洗头的滋味便全然不同。
她咬着牙,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大木桶里的热水已用过半,她感觉头还没洗净。
手指插进发丝里——滞涩,轻轻一动,头皮就疼。水面上永远浮着一层细碎的白屑,像掸不掉的灰。
霍铮已经帮她倒了两趟脏水。每次推门进来,她都还是那个姿势——弯着腰,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棵被雨打弯了的柳树。
“洗干净啦?”他提着空桶站在门口,看她正用干毛巾把湿发裹起来。
“不干净也不洗了。”
乔雨婕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感觉太折腾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湿漉漉的水印,
忽然想起——
老家房顶的蓄水池,原来只有进出两个口,洗水池时,脏水会流至各处水龙头。后来老爹凿了个排水口,加条管,污水直接从楼顶泻下地面的小莲池。
“哎,霍铮——咱们能不能在这墙上凿个洞?插一节竹筒,水不就自己流出去了?”
她比划了一下,“这样既不用你一趟趟倒,也不会把墙根泡坏了。”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明天我试试。”
“嗯,外面再挖个坑,把水存着,夏天还能浇菜。”乔雨婕说着,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或者干脆当个小池塘,养两只鸭——白的,带点花斑那种,每天下了蛋,‘嘎嘎’叫着满院子跑。”
她越说越来劲,嘴角弯起来,自己先笑了。
霍铮没接话。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湿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灯光把她眉眼间的神采照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想养什么都可以。
“好。我再把烧开的这锅水倒进来,就洗澡吧。”他转身出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笑意与宠溺。
平时十分钟的事,现在要一个小时才能把洗头、洗澡搞定。
“我好了,到你啦。”
她对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被热水蒸过的、软绵绵的尾音。
霍铮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看了她一眼——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被热气蒸得粉白,穿着碎花睡衣,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像一朵刚浇过水的花,水灵灵的,还往下滴。
他别开视线,快步走进洗澡间。门“砰”地关上了。
乔雨婕在炉子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罗汉床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躺在上面,把头发垂下来晾,自己舒服,头发也干得快。
主意一定,她便躺了上去。可身子刚挨上去,就觉出不对了。
硬。凉。
像躺在一块被冬天腌透了的木头上,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想找张被子垫垫。
她起身往卧室走,刚推开门,脚步就顿住了——
新做的床单被套又铺好了。
中午霍铮洗的,洗加晾,前后也就十分钟。速度快得吓人,就是不知道洗没洗干净。
好嘛。
有人洗就别挑三拣四了。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让他多洗几次,自然就干净了。
她弯起嘴角,弯腰翻了翻垫在底下的褥子——还是三层。昨晚她盖的、他盖的、两人垫的,全摞在一起了。
她笑着摇摇头。好像她嫌炕硬这件事,成了他的执念。
这年代,盖都没得盖,哪有条件垫三层褥子啊?
她把两床被子抽出,把床单重新铺好。
摸了摸两张被子,觉得霍铮那张军用被比自己这张民间弹的棉被更厚实。
把军用被叠好放进炕柜,留着备用。
把自己的抱到罗汉床,对折后铺好。
然后,把自己扔上去。
瘫着。
炉膛偶尔“噼啪”一声。
洗澡间里,若有若无的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一扇门,像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乔雨婕仰卧在罗汉床上,眼睛环顾四周——
墙壁糊着旧报纸,泛黄的纸面上,那些“打倒”“粉碎”“万岁”的字样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她感觉不像在家,有点像在被“改造”的地方——压抑,荒凉,完全没有家的温馨。
她忽然觉得手痒。
好想撕。
但她知道,撕了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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