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背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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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哥把车拉进院子,刚停稳。两个半大小子利索地掀开麻布,露出罗汉床的拼宽部分。
沙发底塞满一卷卷竹席,捆得结结实实,像一管管卷起来的画卷,等着被展开、上墙、见天日。
不用大人吩咐,两小子抱起竹席就往屋里搬,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两只搬运过冬粮食的蚂蚁,谁也不偷懒。
霍铮与刘大哥抬拼宽沙发,一前一后,脚步稳健。
刘大嫂却没急着进屋。从板车底抽出一个麻袋,“妹子,你要的鸡,我拿来了。”
乔雨婕接过,沉甸甸的,暂时放在屋檐下,麻袋里咕咕咕地叫了几声,像一车乘客在问“到站了没”。
“有几只啊?”
“三只大公鸡,三只还没下蛋的小母鸡。”
“小母鸡要多久才能下蛋?”乔雨婕眼睛一亮。
她脑子里——脑子里已经铺开一幅画:三只母鸡蹲在麦草堆里,肚子底下压着热乎乎的蛋。
刘大嫂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可能还要两三个月,到开春才能下蛋。”
“那鸡是不是还很小?”乔雨婕探头往麻袋里瞅了一眼,只看见几簇灰扑扑的鸡毛在缝里挤来挤去。
“那倒没有,小不了多少,已经养了半年,如果在其它季节也能下蛋了,但现在天冷,无法放出去找吃的,要养八九个月才下蛋。”
刘大嫂说得坦荡,像在汇报庄稼的长势,不藏不掖。
乔雨婕没接话,但心里已经拨开算盘珠子:养了半年、快成年了、吃得多还不下蛋——这哪是鸡,这是三张白吃的嘴。还得白养三个月。
还不如变成白切鸡——划算。
她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给这六只鸡判了个“缓期执行”——缓期多久,取决于她什么时候馋。
“鸡蛋,我也拿来了。”
刘大嫂放下背着的箩筐,筐底垫着麦草,鸡蛋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你让帮做的枕头、土布也一起拿来了。”
“行,谢谢刘大嫂。我们先进屋吧,外面冷。”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里已经热闹起来。
四个男的分工明确——两个小的负责递竹席,两个大的负责上墙。
霍铮站在凳子上,一手按着竹席,一手拿锤子往墙上钉钉子。锤头落下去,“笃”的一声,不重不轻,像啄木鸟在给墙看病。
乔雨婕凑近看竹席。
手工真的精致——
每一片竹篾削得厚薄均匀,长度一米,宽窄一致,摸过去没有一丝倒刺,连背面都刮得平整光滑。
一片一片用麻绳编成三米长的大幅,四边用土布缝边,针脚走得直——像她画的那三垄菜地,横平竖直。
每一边还特意弄出两个钉孔——相邻两片竹篾的接口处各削掉一小块,嵌在一起,像两块拼图找到了对方。
乔雨婕伸出手指沿着竹篾的纹路慢慢滑过去。
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带着竹子特有的、清苦的气味。像夏天傍晚走过一片刚下过雨的竹林。
她的目光在正面和背面之间来回跳了几次,忽然停住了。
等等。
她怎么觉得——
背面比正面更好看?
正面是竹子的原青色,新鲜、清爽、透亮。但乔雨婕知道,青的熬不过日子,摆几个月就黄了,像人的脸,经不住岁月。
背面不一样。
米白色,那白不是漂出来的,是竹子本身的底色,温润、柔和,像一碗刚冲好的米汤,不烫嘴,刚好能一口一口地抿。
最妙的是,这白色与麻绳、土布的颜色浑然一体,像天生就该长在一起,像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等摄影师按下快门。
如果四面墙都挂满,整个屋子会比青色、黄色亮堂很多。
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阴天里有人替你拉开窗帘的亮——不晃眼,但你知道,天亮了。
她觉的——青色是竹子的少年,意气风发,但留不住。白色是竹子的暮年,但暮年不是衰败,是沉淀。
“那个……”她开口。
声音不大,但屋里几个男的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她,
“用背面向外吧。”
霍铮手里还举着锤子,转过头看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她手指摸着的那片竹席背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片还没上墙的青面。然后他把竹席翻了个面,重新对准钉子。
“笃——笃笃。”锤子又响了。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怕敲疼了那面还没见过光的竹背。
钉子一寸一寸地往墙里走,竹席一片一片贴上墙,像一片巨大的、不会融化的雪,慢慢覆盖了整个屋子。
……
半小时后,客厅里的旧报纸彻底不见了。
四个人像四只不知疲倦的工蚁,把一卷卷竹席扛上墙,一张接一张,严丝合缝。像拉链拉上了。
等最后一片竹席“啪”地拍上墙、最后一颗钉子“笃”地敲进墙。
霍铮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眼。
整个屋子像换了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像换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的旧报纸是梅雨天的地下室——昏暗、压抑、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连呼吸都得踮着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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