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张照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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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门那幕野人般形象、凶痞的模样、拽不拉几的态度,和刚刚干完“坏事”就心虚跑掉的样子——反差、割裂。
但是那两幕像两张照片,都被我洗出来,裱好了,并排挂在墙上。左边凶,右边怂。”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贴上来时,带着刚洗完澡的香皂味,和一点点酸菜汤的余味。
她以为她会排斥,但没有。
她闭上眼睛。嘴唇上那点温度早就散了,但她觉得还在。
像有人在她心里埋了一颗炭,不用添柴,自己烧着。不急不旺,但也灭不了。
在罗汉床上辗转了好一会,都没有睡意。也是,一个晚上被折腾醒了两回,哪里还能睡得着。
她干脆爬起来,趿着鞋走进厨房。橱柜上摆着两盆肉——
一盆猪内脏,一盆猪头猪蹄、猪脊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像刚从睡梦里被叫醒,还不太情愿睁眼。
她挑起一条猪脊肉,脑子里闪过:
色泽红亮,酸甜适口的糖醋里脊;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外酥里嫩的煎猪扒。
这两个菜无论是家庭聚餐、宴客,还是自家餐桌,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光盘”。
她咽了咽口水,算了,都是耗油菜式,别想了。家里的油瓶比她的钱包瘪。
野猪肉有股膻味,不油炸、不爆炒,就要用调料焖、卤,才能去膻。
有个表哥在乡下搞野猪与家猪杂交,所以她知道。
可是猪脊肉卤了,肉质柴不好吃,除非晾晒成肉干,当零食,跟内蒙古的牛肉干一样硬硬的,但好吃。
她先拿出一个大汤锅装半锅水,加一大碗酱油、加盐,加姜蒜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家里只有这些,再多一样都没有,坐在煤炉上。
水很快就咕嘟起来,香料在水面上翻滚,那股香味藏不住了,顺着蒸汽往外冒,一屋子都是。
把半米长的猪脊肉切成巴掌长的段,一节一节的,丢进大铁锅里焯水。
水面浮起一层灰白的沫子,捞出来直接码进大汤锅,火调小——“咕嘟咕嘟”,锅底开始哼起小曲,不急不慢,像在数时间。
香料和肉味搅在一起,慢慢熬出一种醇厚的、复合的、透骨的卤香。那香味不长脚,却能走遍整间屋子。
家里安静下来,只有炉膛里火炭塌陷的“噼啪”声,和汤锅盖子被蒸汽顶起的“噗噗”声。
她靠在小桌沿,看着那锅慢慢翻滚的卤汁,这锅肉卤好、切片、晾晒——等它变成肉干时,他也就回来了。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脑子里。不是想他,是在算这肉变成肉干要多长时间。
对,就是这样。任务重,工期紧,没空想别的。
猪大肠、苦小肠,翻了面,这回量多,没敢用花生油这么奢侈——那油瓶底都快见光了。
用玉米面抓洗了两遍,直到肠壁透亮,才罢手。
焯水,待卤。
猪蹄、猪头肉,用麦草把皮烧一烧。
火苗舔过猪皮,“噼里啪啦”地响,皮面被燎得焦黄焦黄的,那些藏得深的小细毛也被烧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蛋白质气味,混着麦草的清香,像深秋田埂上烧过秸秆后的余烬。
猪蹄整个的,她可没办法劈开。那骨头硬得像铁,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子。
她干脆把它们装进陶缸里,搁在室外先冰着。北方冬天的冷是现成的冰箱,不用白不用。
猪头肉她打算腊起来。先用酒抹一遍,去腥增香;
再用香料煮的水加盐、酱油,调成一锅卤汁,泡上一两天,等味道吃透了,再拿出去晾晒。
这样腊出来的肉,切片蒸一蒸,能下三碗饭。
等她搞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照得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影子缩成一团。
她洗了澡,把身上那股猪杂味洗掉,爬上炕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乔雨婕。”
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睡得迷糊,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怎么都拧不干。
趴在炕上愣了好几秒才爬起来开灯。
“来啦!稍等一下。谁啊?”
“顾明松。”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印,睡衣扣子脱了两颗。
赶紧拢了拢衣领,把头发往后一拢,披件薄外套,趿着鞋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