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刑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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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的后半场,小周彻底放开了,跟霍铮比赛似的,吃得不亦乐乎。
筷子打架,碗碟叮当,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
饭后,他大手一捞,主动揽下收拾的活。
乔雨婕客气了一句,没争过,便端着砂锅进了厨房。
她一下子愣住了——那只黑山羊,居然在挣扎着要站起来。
四条腿抖得像刚出生的小鹿,脖子昂着,半截身子悬在半空,又重重地摔回去。
听见脚步声,它偏过头来看她。那眼神——彷徨、恐惧,浑浊里透着求生的倔强,又混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乔雨婕心里“咯噔”一声。
像有人拿钝器在她心口敲了一下,不重,但闷。
她上辈子在医院见惯了这种眼神。ICU里那些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意识已经涣散了大半,但眼睛还剩最后一格亮,看见你进来,像在问:“我还有多久?”
他们说不出,但你看得懂。
“怎么啦?嫂子?”
小周捧着碗碟跟进来,见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灶台前。
乔雨婕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胸腔深处。
“没事。你会杀羊吗?”
“会。现在杀吗?”
“嗯。”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趁它还没受太久罪,杀了吧。杀透了就行,明天再处理。”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不能让它活着一整夜,每一分钟都是刑期。
小周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行,睡了一路火车,刚好动动筋骨。”
乔雨婕看了他一眼,有点过意不去。可她确实不想当着婆婆的面叫霍铮干活。
婆婆那句“你怎么不休息”还挂在空气中没散。
她要是转头喊“霍铮,过来杀羊”——那她就不是儿媳妇,是“把儿子当长工使唤的恶媳妇”。
她心里明白,有些活不能当着婆婆的面让她儿子干。
这不是委屈,是分寸。
就像过年回老家,谁家的媳妇也不好意思,让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去刷碗。
小周倒是个聪明人,低头开始磨刀,不多问,也不多说。
指尖在刀刃上蹭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嫂子,你去客厅喝茶吧,这里交给我。”
“不用。我给你搭把手。”乔雨婕把围裙重新系上,动作利索。
厨房的灯照着两人。
小周蹲下来,按住羊角,刀从喉管划过,干脆利落,下手利索得像在剖一条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乔雨婕端着盆接羊血。
血是温的,顺着他手指的缝隙往下淌,哗哗地落进盆里,声音像下雨前第一阵急雨打在瓦片上。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闭眼。
客厅里隐约传来顾桂芬的声音,低低的,像在问什么;霍铮的回应更沉,隔着一道墙,听不清字句,只听见那两道声音一高一低地落着。
“嫂子,你以前看过杀羊?”小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她老老实实地答,“但是我见过杀猪。”
她老爹每年过年都买一头猪,在自家院子杀,邀请叔伯聚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拼命惨叫。
没见过杀羊,是因为她老家没人养羊,买回的已经去了毛。
小周花了差不多一小时,才把羊毛刮干净,还要继续,乔雨婕立刻把他叫停,
“太晚了,你家首长夫人估计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过来吃羊肉。”
最后,小周还是帮忙,把不能放过夜的羊血处理好,才跟顾明松离开。
乔雨婕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乘着月光走远。收回目光时,扫到那个亭子,想起顾明松那句“你想喝茶看雪”,嘴角翘起。
霍铮看见了。
他下颌线瞬间绷紧,他忘不了她第一次见顾明松时,那副满意的表情。
就如她说的,像一张照片,被洗出来、裱好、钉在脑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撕都撕不掉。
他拉起她的手:“你、你很开心?”
“算吧,想到令人愉悦的事。”
“跟大哥有关?”霍铮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绷紧的弦。
“嗯嗯嗯。”乔雨婕连连点,眉眼弯弯。
“为什么?”霍铮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今晚来我们家,看到家里的一切没任何提示,甚至还调侃我做那个亭子,‘想喝茶看雪’。你知道这证明什么吗?”
“证明什么?”
乔雨婕竖起一根手指,像在宣布一项重要发现:
“顾明松同志可是搞思想政治的,对欠妥当的物和事,会非常敏感。他没说,就证明我们家的墙、柜、亭子,统统没问题。可以放心、大胆使用。”
霍铮的眉头慢慢松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人一点点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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