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攥衣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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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阳这一天，手脚就没停过。一只羊的肉分了好几轮焖，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

他刚把最后一锅腐乳羊肉盖上盖子，还没直起腰。

乔雨婕的声音就从厨房那头飘过来，不高，但像长了脚：

“顾明阳，你有空就把猪肺洗了。再不处理，明天该有味了。”

顾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袖子湿了半截，手背上还沾着羊肉汤干涸后留下的一层薄薄的膜。

他张了张嘴，把那句“我歇会儿”咽了回去。

“……怎么洗？”

“从气管灌水进去，把猪肺灌得胀胀的。”

乔雨婕头也没回，正帮霍铮抓着鸡脚，那只老母鸡在她手里扑腾，“再用牙签插孔，轻轻拍打揉按，把水挤出来。”

顾明阳看着盆里那两坨软塌塌、颜色不太好看的猪肺，深吸一口气，端起盆想往外走。

“别出去，在家洗。”乔雨馨提来烧水壶，往里装清水。

顾明阳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自家院子挨着水池，每次有人洗点什么稀罕的东西，不到三分钟就能围一圈人。指指点点的眼神比冬天的风还扎人。

他默默把盆端回了院子里。

两人蹲在墙根下。

乔雨馨提着水壶当水龙头。

顾明阳拎起猪肺气管，对着壶嘴开始灌水。

猪肺在水流下慢慢鼓起来，像只正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不太情愿的气球。

乔雨馨看了一会，伸手接过气管：“你提水壶，我来吧。”

顾明阳愣了一下：“你会？”

“听一遍就会了。”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他松了手，接过水壶，看她灌水、插孔、拍打、揉按。

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她本人——不着急，但手里的事总能在该做完的时候做完。

“反复多灌几次，”乔雨婕的声音又从厨房传出来，“挤到水清了，猪肺变成云朵那样白才行。”

乔雨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坨正在慢慢变白的猪肺，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顾明阳看了一会，忽然觉得，媳妇比他会过日子。

猪肺洗好，切大片，冷水下锅焯水，再热锅慢煸。

猪肺在锅底滋滋地响，水分一点一点收干，边缘微微卷起，泛出一层浅浅的焦黄色。

顾明阳忍不住捏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不腥不膻，也没奇怪的脏器味。就是干净的肉味，像张还没写字的纸。

“嫂子，猪肺煸好了。”

“装到盆里，明天煲汤。”乔雨婕正往一只老母鸡的肚子里塞胡椒、生姜，头也没回。

“今天煲吧。”

顾明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忙活了一下午，总得尝一口”的执拗，

“我倒是要尝尝，这玩意儿洗得这么费劲，到底有多好吃。”

“今天有猪肚包鸡。”

顾明阳看向她——她正把鸡往猪肚里塞，鸡不大，老母鸡去毛后看着就没什么肉。

他又看了看竹架上那排盆，盖子留着一条缝，蒸汽钻出来，带着腐乳焖羊肉特有的咸香。但那味道把他熏了一下午，饱了。

又看了看猪肺——像件被洗了太多次、已洗出感情的旧物件。

他忽然改了主意：“我今晚不吃羊肉了。”

乔雨婕刚把鸡塞好，闻言抬头看他一眼。

“是少吃点。”他改了口，

“猪肚包鸡我肯定得吃，再喝两碗猪肺汤。”

“两个汤？”

“两个汤。”顾明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要求不过分”的理直气壮，

“我和铮哥在外面几天，热水都没喝几口，今晚得多补补。”

乔雨婕拿牙签封住猪肚口，动作利落，像在缝一道不需要打结的口子。隔了几秒才开口：“猪肺汤润燥。正好。”

她伸手从架子上抓了一把白菜干，放进开水里泡着。干瘪的菜叶在水里慢慢舒展。

她看着菜干，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没蜜枣，没南北杏，无花果也没有，汤少了一份清甜。

“那切个白萝卜和红萝卜，再洗块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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