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攥衣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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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阳转身去拿萝卜。

乔雨婕往灶台上的汤锅里加够水，水开，把那个猪肚包好的鸡放进锅。

生姜片、胡椒碎、红枣跟着落进去，锅盖一扣，灶膛里塞进根粗柴，火苗不急不慢地舔着锅底。小火慢煲一个半小时，剩下的交给时间。

在她看来，煲汤是最省事的。有汤有肉，最后半小时丢几根淮山进去，主食也有了——这顿饭，好吃有营养，省事还体面。

“嫂子，姜、萝卜、白菜干都切好了。”顾明阳把材料装在一个筐里端过来，“怎么煲？你弄吧，我去看看铮哥忙啥。”

“你做。”乔雨婕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语气轻，但没打算放他走，

“你都娶媳妇了，不会煲一两个汤怎么行？这不叫好男人。”

顾明阳被噎了一下。

他目光往窗外看——霍铮正蹲在院子里，往几个坑里埋柱子，锄头落下又提起，一下一下，稳得像在打桩。

“我铮哥也没煲过汤。”顾明阳找到突破口。

乔雨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霍铮刚把柱子扶正，正往坑里填土，肩膀上的肌肉在衣服底下绷出隐约的线条。

她嘴角弯了弯：“他已经往那个方向靠了，但还有努力的空间。”

顾明阳张嘴想说“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但话到嘴边——看见罗汉床上，姑姑闭着眼假寐，嘴角却微微弯着，像在听一场不用睁眼的好戏。

他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转头又对上乔雨馨的目光，那眼神不催，但也没放他走。他忽然觉得，今天要是不把这锅汤煲好，三个女人都不会让他好过。

“行。”他认命地撸起袖子，“怎么煲？”

“一次性加够水。”乔雨婕朝竹架上的汤锅偏了偏头，“中途不能添。”

顾明阳走到架前，抱起一个汤锅，加了整整大半锅水，再坐到煤炉上。

“水开放猪肺、白菜干、姜，小火煲一小时，再放萝卜煲半小时。”

“就这么简单？不用加盐？”

“最后才加。”乔雨婕勾了勾唇，“这一个多小时里，你再想想今晚还要吃什么，做就是了。”

顾明阳看着那锅汤，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

院子里，霍铮在草亭边忙活着。

四根柱子已经稳稳埋进土里，上面架一把竹梯——那是乔雨婕和阿剑他们一起做的，预备夏天亭子上长了瓜，爬梯上去摘。

乔雨婕走过去，仰头看了看那架梯子，“霍铮，你是在做云梯，还是秋千？”

“都做。”霍铮埋头用锄头夯实柱根，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

“其实也不是非要搭秋千不可。椅子做了脚，我就想着，不能搭秋千就当椅子用。”

霍铮没抬头，手中的锄头又落了两下，

“没事。别人看见，就说我锻炼用的。等你想坐秋千，我就把椅子吊起来。”

“那每次坐，都要你在身边？”

他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我不嫌麻烦。”

乔雨婕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你不想想，你在家的时间，要么中午要么晚上。傍晚要做饭，中午又太晒，你想晒黑我啊？”

霍铮没接话，他把锄头旁边一搁，拎起那把已经绑好麻绳的椅子，往横杆上一挂，椅子在半空中慢慢晃着。

“铮哥，你怎么做孩子玩的？”顾明阳不知何时窜了出来，看着那把悬着的椅子，又扭头看了看霍铮和乔雨婕，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有情况了？”

乔雨婕白他一眼，“把你脑里的东西删掉。这是椅子，男女老少皆可坐。”

顾明阳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再次落在秋千上，“可这被吊起来的椅子，不都是小孩玩的吗？”

“早点做也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顾桂芬端着一壶热茶走出来，在草亭的桌边坐下。

“等有了孩子，哪里还有空搭这个。”她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明阳在她旁边坐下，帮忙倒茶，“姑姑说得对，还是姑姑想得长远。”

乔雨婕与霍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霍铮上前一步，拉稳秋千，“你先坐上去试试。”

乔雨婕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了上去。秋千在她身下轻轻晃着，不快不慢，像钟摆。

她没说话，但手指握着麻绳，指腹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粗糙，结实，像这个家所有东西该有的样子。

顾桂芬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自然优雅。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她另一只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催生，她是想找一根绳子，把在晃的东西拴住。

秋千在晃，日子在晃，连她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也在晃。

她攥着衣角，像攥着一根还没系上去的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