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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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养太多。”
乔雨婕放下筷子,“主要是肉票太少,只能想办法自给自足。馋的时候能随时杀来解馋,吃蛋也方便。”
“哎呀——”
老太太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旧事重提的恍然大悟,
“要早知道你喜欢吃鸡。以前你来家里,就该提前准备鸡肉,这样你就不会在晚饭前,急着拉你爷爷奶奶回家了。”
“敢情你是因为没鸡,才不想留下吃晚饭的。”顾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乔雨婕愣了一瞬。原主的记忆像一本被翻到某一页的书,自己摊开了。
爷爷奶奶带她来顾家做客,午饭是面条配炸酱,她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酱太咸、面太粗、黄瓜丝切得太厚。
那时候她确实吃不惯北方菜——面食、咸酱、炖菜,每一口都像在跟自己的舌头较劲。
下午爷爷和顾老爷在书房聊,奶奶和顾老太太在堂屋里聊天,她和雨馨坐在旁边听,偶尔应一声,偶尔剥颗瓜子,偶尔跑出院子玩。
到了傍晚,爷爷奶奶说要回去了,顾奶奶还在挽留,她先走到前面去了。
乔雨婕笑了笑,语气带着轻松,还有一丝调侃:
“其实也不是非得要有鸡肉。您老把几个孙子留在家里,我估计也不会急着回。”
她顿了一下,自然地接下去:“我是刚进来时,才把霍铮他们与您俩连上的。”
顾老爷子和老太太同时愣了一下。
堂屋里安静了一拍,像有人把正在播放的唱片,轻轻抬起了一下。
“你……”
老太太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没找到合适的出口。
“我每次来,他们都不在。”乔雨婕语气平平的,
“我和他们从来没见过面。您与他们没一起同框出现过在我眼前。”
“你来家里,就没看过挂在堂屋墙上的照片?”顾桂芬问。
“看过,但那都是没成年的照片——黑白的。人脸模糊,我分不太清谁是谁。”
乔雨婕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多想的事。但桌上那几个人,都听得比平时慢了一拍。
老太太的目光在乔雨婕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这句话是故意的,还是真心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乔雨婕的表情很平,像一面湖水,看不出
老爷子倒是没再看她,他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不紧不慢,有种“这顿饭已吃够七分饱”的从容。
“所以,”他抬眼看过来,语气不急不缓,“是我的错?”
他问得轻,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半截没散尽的笑意,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比表面重。
像一块石头放在桌面上,看着不沉,可你伸手去搬,才知道它压得有多重。
乔雨婕听出来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扇了下才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
“顾爷爷,您这话说得——
好像我没认出他们,是因为您把他们藏得太紧,也没把照片洗成彩色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太太“噗嗤”一声,赶紧用手背挡住嘴,笑藏在掌心里,闷闷的,像一壶快烧开的水顶着盖子。
顾桂芬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但眼角那道细纹出卖了她。
顾明松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霍铮没有笑出声,但他夹菜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
顾老爷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不说,你都是挑暑假、他们下部队训练的时候来。”
“好像我寒假来,他们就不用下部队训练似的。”乔雨婕回一句。语气和接球一样自然,像早就知道这球会往这边飞。
“你可以来京都上学的。”顾老爷子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我给你递了个梯子”的意味。
“您刚才不是真相了吗?我喜欢吃鸡,在京都吃鸡不方便。”乔雨婕接得飞快。
老爷子又被她这个“真相”噎了一下,停了半拍才接上:“在粤省吃鸡就方便了?”
“确实。”乔雨婕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四季都能在天井放个鸡笼,养三几只,底部铺层细泥,三天两头扫出来堆盆里,种菜,菜长得又快又好。有菜有蛋、还有鸡,一举三得。”
“京都就不能养了?”老爷子声音里那点“我不服”已经薄得像秋天的柿子皮,一碰就破。
乔雨婕看他一眼:“不好养。我在家属院养鸡,要盖鸡窝,还要烧炕,费柴又麻烦。”
“那你现在不也嫁到北方了吗。”老爷子嘴角挂着一抹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像将军在棋局的最后一手终于落下棋子——将了。
乔雨婕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发现自己被堵住了——那球飞过来时,确实很好接,但没想到它会弹回来,还换了一条她没预判过的路线。
“……您这话我没法接。”她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老实话。
老爷子“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之前响了些。
冰面终于被石子砸穿,底下一直流着的水终于能露出声音。
老太太见老头子笑了,嘴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像张揉皱的纸被人轻轻抚平。
顾桂芬的表情也松弛了些。
顾明松低头把那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嘴角那点弯度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平。
霍铮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动作很轻,像在替她把那口没接上的话,换了个不需要接的落点。
乔雨柔坐在乔雨婕斜对面,面前那碗汤一直没有动过,油花已经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像在替她此刻的表情打个比方。
她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不笑,但她知道,这桌上所有人都在笑,而她不在那个“所有人”里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手在桌下慢慢攥紧了衣角。
窗外,暮色沉下去了。
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替这顿饭,画了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