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洗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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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慢慢停下来,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替这趟两千多公里的旅程画了个句号。
车厢里立刻炸了锅。
扛蛇皮袋的、拎铁皮箱的、背娃的……全往车门涌。
人挤人,胳膊撞胳膊,脚踩脚,争先恐后地挤出车厢。
乔雨婕没有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怀里抱着行李,看着洒满阳光的月台上,那些匆匆忙忙的背影。
她没有着急——
两天的硬座,骨头被拆散重装一遍,还没装对位置,不差这几分钟。
更关键的是,她不想在出站口和扒手拼手速,也不想被刀片问候口袋——
这年头扒手的刀,比厨师的刀还快,专挑挤成一团的时候下手。
等到车厢里空了大半,她才站起来。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像在替她这趟旅程做总结陈词。
她拎着行李走出车厢,一股风迎面扑来——
是暖的。
北方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像砂纸。
而这股风是软的、润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像有人在风里泡了一壶茶,还没端上来,但茶香已先到。
她站在月台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灌进去,一路往下,漫过胸腔,漫过胃,漫到肩膀——
她不知道自己的肩膀绷了多久,直到这一刻,它才自己松了下来。
嘴角也松了。
她没发现自己在笑,直到一个路过的男人多看她一眼,她才把嘴角收回去。收完又觉得没必要,又扬了起来。
天是蓝的。
不是北方那种灰白底子上勉强挤出来的一层薄蓝,是那种真正的、沉甸甸的、像有人拿一整桶颜料泼上去的蓝。
云是白的,大团大团的,懒洋洋地堆在天边,像刚睡醒还没翻身的棉被。
广播里传来粤语的女声——
“各位旅客,火车已经到达……”声音糯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她听着,嘴角弯了弯。
不是笑,是“原来你还在”的确认——像翻箱底找到一件以为早就弄丢的小东西,它还在,没坏。
出站口外,一个人影正在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在确认同伴位置的鹅。
一米七多的个子,瘦,肤色是南方人特有的那种白,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夹克,头发长了,几根不听话的发梢翘起来。
看见她走出来,杨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又惊又喜的笑:
“阿姐!你总算到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那声“阿姐”拖得又长又亮,
“我看了好几趟,人都出来完了,还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在路上被拐了呢。”
“拐我干嘛?又瘦又没油水,卖不上价。”
“那不一样,”
杨辉把行李往自行车前通一绑,动作利落——
那里绑了张小凳,专门用来放行李或坐小孩的,“你从北边回来,那边——不熟。”
他说“不熟”时,语气里没有贬义,但有一种“那边不是我们这边的”的归属感。
他拍了拍后座,跨上自行车:“走,回家。我嫲嫲已经在家做好吃的了。”
乔雨婕侧身坐上去,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和那件厚重的军大衣。
自行车晃了下,然后稳稳地驶出车站广场。
风迎面扑来,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温润——不冷,不燥,刚好够把人的毛孔打开。
她终于看到绿色了——
路边的榕树枝头绿叶茂盛,须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长长的,差点扫到她的头顶。
巷子里有人在门口择菜,有人蹲在路边抽烟,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掠过,铃铛“叮铃铃”地响。
骑楼底下的凉茶铺摆着几排玻璃罐,里面的药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拐角处有个卖肠粉的走鬼摊冒着白汽,米浆的香味混着酱油的咸鲜,从街口一路飘过来。
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太空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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