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月光下的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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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乔雨婕系紧绳子。
写信。
就等于还在那张棋盘上。
她让洪婶隔三差五做些萝卜糕、发糕、糯米糍……送过去。
老爷子每次看到,应该都气得牙痒痒吧——臭丫头,不讲棋德。
那老头会不会睡不着啊?
想到这儿,她手里的绳子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一些。
“海棠,”她抬起头,“去问姨婆要一坛安神药酒。打包好,一起寄。”
她没说:这坛酒是给老爷子的。他一把年纪了,别被她气出个好歹来。
梁海棠“哦”了一声,就往姨婆家跑去。
零碎的东西买完,一天晚上她们去找耀哥。
耀哥的铺面藏在一条连月光都懒得拐进来的巷子深处,白天关着门,夜里才开一条缝。
铺面不大,墙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腊味,香料的味道混着霉气,像一间被时间腌透的屋子。
他看见她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牙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普通人白。
“阿婕?真是你?从京都回来了?”
“有事回来几天。”她说得轻描淡写,“耀哥,你这边有没有好酒?给我来几瓶。”
耀哥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半大的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码着十几瓶茅台——标签已经旧得发黄,但封口完好,像一批还没被人打开过的存货。
“邻居价,好意头,九十八一瓶。”他说。
供销社、商店里用酒票买才八块钱,但票比钱难搞得多。
乔雨婕没有还价——她知道这个时候能拿到就是赚到。
她蹲下来数了数数目,从布袋里掏出一沓钱——那些她从粤省带到京都、从京都带到西北、攥了一路,都花不出去的现金。
领证当天,想带乔雨馨买买买,结果没票;买布买暖水瓶,霍铮抢着付钱。
现在这些钱终于有了去处。
她把钱搁在柜台上。“两箱有吗?现在带走。”
耀哥没立刻收钱。
他看着她:“婕妹仔,你这是要开酒铺,还是请客?”
“都不是。”
她把那沓钱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我结婚了。”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结婚——
她在心里把这个词重新称了一下。
它不再是指被婚书绑定的那种沉,也不再是霍铮临走前站在门口说“等我回来”的那种重。
此刻,它只是一个轻巧的、可以被她拿来当作借口的词,像一把钥匙,她伸手就摸到了。
她不是用它来想念人,是拿它来开路。
耀哥瞬间就听懂了。
这边的惯例,新婚第一年过年,要带上丈夫,拿着手信,一家一家去拜年。
不过这些茅台,她可不打算送人。
存折上的几十万过了几十年还是几十万,但好酒会越放越值钱——
这是她心里打的小算盘,不需要告诉耀哥,只需要把酒搬走。
她把两箱茅台藏在阁楼——
房间的楼板是双层的,中间约三十公分的空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天晚上,乔百昌跑过来说,今晚可以动了。
他压低声音,说得快,但每句都带着确认过的笃定:
“刘家两个老人,今天傍晚被两个孙女骑车撞倒,进了医院,家里没人。后门对着河涌那条路我们踩过好几遍了,翻墙就能进。”
乔雨婕听完,心跳快了半拍。
她在心里,把那件事又过了一遍:那两个老人,是因为自己的孙女骑车撞进医院的,不是她动的手。
她不需要对那件事负责。
但她也知道,她正在利用那件事——一个她没制造的机会,被她接住了。
她站在天井里,月光落在手背上。她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比她自己更确定该往哪个方向伸。
夜色正浓,河涌那条路,她今晚就要去走一遍。